丁小枫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那扇门,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没有觉得失落。她的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是一种暖的、安的、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笑意。她知道,阿珩心里有了她的位置。否则,他不会停顿那片刻。那个房间里,睡着的是他女朋友,他能为她停顿那片刻就已经很好了。总好过当年上学时,他半点都不为她停留要好的多。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每天放学后,她都会绕一段路,经过省重点中学的后门。她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从那里经过,知道他会和赵东明那几个男生边走边笑,知道他的书包带子永远只挂一边,知道他走路的时候喜欢踢路边的石子。她从来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着,等他走远了,才继续走自己的路。那时候的他,从来不会为她停留片刻,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现在,他停了。虽然只有片刻。虽然最终他还是进了另一个女人的房间。但他停了。他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因为她而放慢了脚步,这已经足够!
丁小枫靠着门框,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些。她把门轻轻拉回来,门缝越来越窄,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收窄成一条细细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门合上了,“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门框。
她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闭着眼,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白得像霜。
她睁开眼,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被子里还残留着她刚才躺过的温度,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着门的方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星星。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夜风还在穿行,石榴树的影子还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一切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李珩回房间,脱掉衣服,继续躺下。床垫在他身体落下的瞬间微微陷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弹簧声。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身边的女人,但付丽似乎有了感应,她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就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身体贴上来,像一只在睡梦中寻找热源的猫。
她的手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锁骨,温热而均匀。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被子,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她的腿蜷起来,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虾米。
李珩赶紧把她抱住,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哄一个夜闹的孩子。
那拍打的力度不重不轻,和她呼吸的节奏同步,她的身体在他的拍打下渐渐放松下来,手指从他腰侧滑下来,落在床单上,指尖微微蜷着。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均匀、更加绵长,贴着他胸口的那一侧身体,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起伏。
他拍了好一会儿。手掌从她的肩背移到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她的头发有些乱,打着细小的结,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解开,不急不躁。窗外传来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
不知不觉间,他也睡了过去。付丽在他身边,他总能很快安心的睡着。
虽然睡得晚,但第二天一早,他依旧还是按时醒了,没有闹钟,没有光线,只是身体自然的苏醒,因为身体内部有一座精准的生物钟。
他的眼睛睁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停了片刻,适应了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灰蓝色的光线。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付丽,她还在睡,侧躺着,面朝着他,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在做什么好梦。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光线,落在她的眉梢、她的鼻梁、她的嘴唇上,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她脸上描了一层淡淡的光。
李珩在她嘴角轻轻落下一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悄然起床,动作很轻,先把被子从自己身上掀开,然后坐起身,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些凉,他顿了一下,等脚适应了那温度,然后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运动装,穿上,裤腰在腰际收紧,拉链拉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付丽,她的嘴唇在他刚才吻过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回应,然后继续沉睡,嘴角那抹笑意好像更深了。
李珩看着付丽那副可爱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生在他心尖上的。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表情,就能轻易牵扯着他的心情。
他承认,在他心里,存在的女人很多,真正能很容易牵扯住他心的,也不只是付丽一个。还有陆倾城、梅素素、韩丽、刘叶、沈轻璃、白慧、张璇、张媛、萱儿、陈曼、朱雪,裴云舒,傅南茜……但那些女人对他的牵扯是不同的。有的是欲望,有的是感激,有的是习惯,有的是责任,有的是命运的安排。
只有付丽,是纯粹的、干净的、像清晨第一缕光线一样的、让他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如果在他的心里排一个顺序,付丽是最最要紧的,那个位置,之前一直是叶菲菲的。如果再要排下去,肯定是刘叶、梅素素、韩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色刚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几缕淡金色的云斜斜地铺在那里,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稀释过的颜料轻轻扫了一笔。竹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还残留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有些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