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温热起来的时候,苏菲亚正在花园里和安柏一起修剪玫瑰,她们准备剪一些玫瑰送给妈妈。
“苏菲亚?”安柏察觉到她突然停下的动作。
“……里德尔在找我。”苏菲亚放下剪刀,走到花园角落的石凳边坐下,掌心覆上吊坠:“感觉不太对劲。”
是非常不对劲,护身符甚至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好像是很急迫的事一样。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养成小游戏的话,恐怕现在页面上已经标红显示这是影响角色一生的重大事件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回应了呼唤:“我在,里德尔。”
护身符那边安静了几秒钟,她能听到里德尔的呼吸声:“苏菲亚,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苏菲亚没有立刻接话,里德尔的语气太平了,一个真正高兴的人可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你的家人?她轻声问:“你开心吗?”
“不开心。”这个问题里德尔回答的很肯定,他要是开心能联系苏菲亚嘛。
苏菲亚对着安柏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要去安静一点的地方说这个问题。
安柏点点头,让苏菲亚去,她知道这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她不应该参与进去。
“他们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里德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家人。
他的舅舅粗俗不堪的近亲结合出来的丑陋的纯血主义者,他的父亲是一个花花公子,一个剥削手底下人的资本家,他的母亲是一个强jian绑架犯。
这种家庭组合,他真的对苏菲亚说不出口,想到这里他都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喊了了苏菲亚了。
给苏菲亚说这些除了让他写的更加不堪以外,还能有什么好处呢?
“抱歉苏菲亚,我可以解决的。”里德尔决定不再说了。
苏菲亚打断想要挂断这次通讯的里德尔:“我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哪怕只是听你说说话。”
这次不光是里德尔找她,还有护身符也给了她预警,如果里德尔真的能够解决的话,护身符并不会联系她。
就像她成长的路上遇到了那么多困难,但是只有在她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真正需要其他人帮助的时候护身符才会让其他公主帮助她。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苏菲亚对他的态度并不会因为他的家庭而改变,但是此时此刻那股羞耻感依旧让他难以开口。
半晌后里德尔说:“在我的想象当中,我的父亲才是一名无知,而我的母亲是一位麻瓜。”
苏菲亚应了一声,她知道里德尔的母亲,也知道里德尔会这么说的原因。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对不起他是因为无视我的父亲是一位麻瓜。”
“我母亲她用迷情剂让一个我的父亲爱上她,她原本准备用迷情剂控制那个男人一辈子的,但是她怀孕了,她以为那个男人会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而留下来而爱上她,于是她解除了迷情剂……”
听着里德尔嘲讽的笑声,苏菲亚就知道事情和里德尔的母亲所预料的相反。
“他并没有爱上你的母亲。”苏菲亚其实想说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得到这样的下场也不意外。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探讨一个已经发生的事的对错,而是如何开解现在的里德尔。
“是的,谁会爱上一个给自己喂了迷药的人呢。”里德尔虽然有些伤害他父亲的无情,但是他也能够理解,要是真的爱上了他母亲这才叫奇怪呢。
同样,他也很憎恨他的母亲,为什么那个愚蠢的家伙要赌这一次,她觉得那男人会因为一个孩子产生什么爱吗?
只要这个男人想要他可以有无数个孩子,他为什么要一个强jian了他的丑陋女人的怪胎的孩子?
他如果想让自己一直幸福下去,就应该一直为着那个男人迷情剂。
这样说不定他才会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至于他们是否幸福,里德尔并不是很在意。
但是这样想完之后,里德尔又觉得不对,一个被家人压迫的脑子不正常的恋爱脑的母亲和一个被迷情剂迷脑子的父亲,生活在他们身边好像还不如生活在孤儿院呢。
至少孤儿院绝大多数的人还算是正常,当然,这个正常是对比他的父母来说的。
苏菲亚也没想到里德尔父母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甚至已经涉嫌到违法犯罪了。
他把这些话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一段烂了的布料用魔法修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给苏菲亚看。
这是里德尔少有的实话,他没有用他那灵巧的舌头去修饰任何一个人。
苏菲亚暂时没有说话,因为她能感觉里德尔现在还在调节他的心情,暂时不想听到他说话。
现在里德尔想要的是倾诉,而非听到另一个人的回答。
“对了,我还有个舅舅。”里德尔说:“住在一栋破房子里,脏得像垃圾堆,穿得像乞丐,满嘴脏话,瞧不起麻瓜——也瞧不起我。
我之前应该给你说过那些纯血主义者,他们总是喜欢和纯血通婚,但是数来数去那些纯血家族就只有那几个罢了。
像冈特这种落寞的家族就只能娶自己的亲姐妹了。”
苏菲亚皱了皱眉,里德尔的母亲梅洛普的形象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构建完成了。
一个可怜,可悲也可恨的女人。
“我确实带着一点期待而来,但是没想到自己知道的会是这些。”里德尔现在承认,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他不来找这里,他可能还会有一些自傲于自己的血脉,沉浸在自己对自己父母的幻想当中,毕竟他如此的聪慧而强大,他的父母也应该是类似的存在。
他们可能是碍于一些巫师世界的传统以及家庭没有在一起,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方式。
可他也知道,他绝对不是那种会放弃探寻真相,只一味的用幻想来满足自己的人。
“你的父亲现在怎么样?”苏菲亚关心了下曾经的那个受害者。
里德尔说:“他活着,过得很好。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在最后那句“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上稍稍裂开了一瞬,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来了几丝嘲弄和怨恨。
老汤姆肯定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梅洛普已经怀孕了,只是他不想要承认这个孩子罢了,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想让他知道。”里德尔语气里有几分不在意,他原本对自己的家人确实有几分期待,但那几分期待里更多的还是他想要看这个家庭能够给他提供什么助力。
但是现在知道了这样的事,这些期待就彻底没了,他也没有和老汤姆相认的想法了。
而且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只有脸的蠢货,一个正常人会把自己遭遇的那些不堪大肆的讲出来,让别人当做乐子听吗?
因为他对底下工作的人员那些苛刻的行为,里德尔在大厅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听了多少次梅洛普的好话了——
“那边那家怪胎可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就是可惜,怎么让他回来了呢?”
有那么多人在背后看他的乐子,而且莫芬就住在附近,这些话肯定也传进了莫芬的耳朵里。
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哪天莫芬突然觉得这些话影响了他们的纯血荣耀呢?
一个巫师想要杀死一家麻瓜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而且他很确定莫芬对老汤姆抱有浓厚的恶意,只不过似乎是碍于魔法部的规章制度,所以没有对里德尔出手,但是和自己说话的过程中,他好几次都试图激怒他,想让他去动手杀死老汤姆他们。
就是因为他本身智商不高,所以表现的太过明显了,这反而让他冷静了一些,虽然他确实不喜欢老汤姆一家,但是他同样也不喜欢莫芬,自然不会让莫芬如愿。
“他可能错过了这段经历当中唯一幸运的事。”苏菲亚知道里德尔这个孩子如果经历正确的教养,会成为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现在看里德尔的态度就知道,那件事并没有为老汤姆蒙上什么心理阴影,这对他来说只是个不体面的丑闻,如果他们曾经愿意收下这个孩子,那里德尔将会为这个家庭带来无边的荣耀。
这对并不是很在意这段往事的老汤姆反而是一件好事,只是他厌恶梅洛普,所以也厌恶这个孩子。
其实苏菲亚真正想感慨的是里德尔真的是中了基因彩票一样的幸运。
听着里德尔断断续续的讲述,两人的形象已经立在了苏菲亚的脑海里,如果是平常,他是怎么都无法将这两个人的形象融合到里德尔身上的。
里德尔像奇迹一样吸收了两人所有的优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我想要杀了他们,我舅舅、我父亲、所有知道我身世的人——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这句话在里德尔嘴里吞咽了几下之后,又被他给牢牢的咽了下去,他换了一种说辞:
“我之前是不想要让任何人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里德尔想要将知道真相的人通通给埋掉,这样他就依旧是霍格沃茨的级长,是成绩最好的学生,是所有人公认的前途一片光明的人。
如果被别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这样的存在,这也会影响他的名声的。
这些人没有给他任何一点助力,他无比艰难的通过苏菲亚的帮助才得到了这样的成就,却要因为他们而毁掉吗?
哪怕他的说法再委婉苏菲亚也察觉到了他话底下的杀气。
“……但你联系了我。”苏菲亚的手指在护身符上微微收紧:“我真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里德尔明白,苏菲亚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他苦笑了一声,觉得果然没办法瞒过那个聪慧的女孩。
“拥有什么样的父母并不是你能决定的。”苏菲亚说:“他们的名声不应该影响到你,不要担心会有人因为他们而贬低远离你,如果那么做了,那只能说明他们本身就并不是很好的人。”
她也抓住了里德尔话里的重点,里德尔现在最在意的并不是他的父母,而是在意他自己。
他会因为这个父母受到什么样的影响,有这样糟糕父母的他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重要的是——我是两个糟糕的人的产物,我来自一个扭曲的结合。”里德尔愤怒、羞耻,失望。
苏菲亚立刻用毋庸置疑的语说:“可里德尔是很好的人。”
是的,两个人都很糟糕,是的,他们的结合更加糟糕。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并不能阻碍里德尔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我认识你已经足够久了,六年!”苏菲亚强调道:“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里德尔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里德尔沉默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苏菲亚这么一个评价。
他做的那些好与坏都被苏菲亚看在眼里,他也知道苏菲亚明白他是一个多么阴险奸诈的人,可苏菲亚对他的评价却是——优秀。
如果不是他知道苏菲亚是一个多么真诚的人,都会以为这是苏菲亚在哄他。
“你知道种子吗,无论这个种子的父母是一个怎样歪斜扭曲的一棵树,只要把这颗种子重新种在土地里,用心的呵护它依旧能够成为挺拔的树木。
他们能为你决定的就是你成为了一个混血巫师,但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靠你自己成长的。
所以不要把他们带入到你身上里德尔,我亲眼目睹了你的成长,我看见过你是多么刻苦的学习,让自己维持优秀的成绩,我看到你哪怕并不擅长也努力的对待每一个人,赢得了他们的赞叹,我看见你花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成长为这个样子。
他们并不能决定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父亲不知道你的存在,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失败;你母亲用了迷情剂,那是她的选择,不是你的罪过。
里德尔,你如同一颗种子一样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要成为多么高大的树木是由你决定的。
苏菲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让这个情绪蔓延到声音里,于是里德尔听到的就是无比坚定的被寄予了来自苏菲亚本人的厚望的声音。
这位公主像是在为他洗礼一样用如此坚定的声音说着他未来绝对不一般。
“可如果我想要成长的和你想象中的完全相反呢?”里德尔问。
“我只知道你现在走的路。”苏菲亚从不看未来,也不看里德尔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看现在里德尔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