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纤细的胳膊紧紧环着小小姐姐的腰腹,脑袋埋在她胸前蹭了又蹭,满是委屈与亲昵。
以前任她怎么玩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现在呢,她只是在娘给她置办的庄子里下了一回田去摸鱼就被人扯住不放。
不是不能说她是泥腿子,但不能每次都说,听多了人也烦,让她一度认为京城的贵女无聊极了,想着要是能回晋阳就好了。
“乔儿,这么委屈呢?眼睛都红了。”
宝珠伸手点了点陆乔的脸颊,也忍不住心疼,怎么就要哭了?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灵水村哪里没有她的身影?风一样孩子。
陆乔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脸颊还带着憋泪的粉红,拉着小小和宝珠的手不肯松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两位姐姐就要匆匆离开。
“你们都不知道,在京城真的太无聊了,做什么都有人说,说了他们还当你是小孩子,笑笑就过去了,一点都不拿孩子当回事!”
“我日日都在盼着你们来,盼了好久好久。”
“乔儿带你们逛京城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去京郊的庄子上玩,可好玩了,虽然不能和灵水村比,但总比在宴上装模作样强!”
口无遮拦的,颜渥丹听了都摇头。
李蓉没吭声,无声问她:咋回事?
颜渥丹轻摇了两下头:孩子之间的事用孩子的手段解决最好,大人插手性质就变了。
“她夸张呢,有几个堂兄帮衬,她哪里能吃了亏?”
女儿回京路上还在担心家里堂兄们会对她要求颇多,可真到了京里,谁不宠她?
“她堂兄们多的是,就连成了亲的大堂兄和大堂嫂都被她哄得出门给她出气,你说能有多大委屈?”
“家里女孩本就只有两个,家里都惯着。萱萱年过后就十八,她娘已经给她定了亲轻易出不得门,乔儿又是闲不住的,整日不是在家塾读书就是出门玩,她可比萱萱自由多了。”
萱萱?陆萱?
李蓉道:“萱萱都定亲了?”
“是啊,大哥大嫂亲选的人,陛下还赐了婚,还算不错的姻缘。” 她一直都觉得萱萱成亲太早了,但她只是叔母,说多了难免让大嫂不快。
这么比起来,晋阳比京城自由多了,少了许多考虑和算计。
京城的贵女有时还不如晋阳女儿洒脱,家中父兄管得严得多,就连这回考女官,吏部都贴了告示,那些饱读诗书的女子不知是自己不想去还是家中不给去,反正陆慎之说报名的人不多。
“是好姻缘也不错,你大哥大嫂选的人,应当不会错的。” 陆萱是他们陆家唯二的女儿,做父母的哪有不盼着儿女好的。
陆慎之在院里站了一会,见他们一簇一簇地相互倾诉思念,没有一丝要进门的自觉和站在门口的不雅。
主人家更是没有主人家的自觉,都聊投入了。
提了点声音提醒他们:“要不?先进门再说?”
被人提醒,门口的人才又齐齐往里挪动,身后的行李和物件被人卸下来也随着进门。
屋里,颜渥丹和良玉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只待坐下就有人上了饭菜。
小孩一桌,大人两桌,相识之人没有那么多规矩,只分了男女,没有分尊卑。
良玉给李蓉细细说起这宅子,“表姐,多亏了你这宅子,我们来京,住了半年才买到合适的宅子。”
“这里一应布置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东西是我和二嫂挑的,明日白天你好好看看,要是哪里不合适,东西你别扔,记得留给我啊。”
挑的时候,她比了又比,买的都是好东西,绝对好看又实用。
落座前李蓉就扫了一圈,她很满意,“扔?不扔,我看挺好的,我后天就走,家里剩下的老小就拜托你了。”
良玉佯装生气,“表姐,你说什么呢?我可生气了,那不是我自己娘,自己婆母,自己姑姑,自己侄女吗?还有桃娘姐姐和宝珠,相识多少年了?这点事还需表姐拜托?”
她可不想离了时间和距离就跟表姐生分了,她今晚得住在这儿和表姐睡一张床上,非得把这感情补回来不可。
“是是是,是表姐说错话了,一切你看着办;也辛苦半夏了,王良河说孩子不好带。”
林半夏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明所以,相公是这么说的?这不造谣儿子吗?
“...?阿蓉你被骗了,只有王良河自己觉得不好带。” 说她儿子不好不行,连相公都不喊了,直接直呼其名,可见是生气了。
身后一桌的王良河:“......”这么快就被卖了?谁让那小子一到他手上就哭的?
吴春梅转身拍了儿子一掌背,说教道:“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我孙子路都不会走就被他爹嫌弃了?”
“哎哟,娘娘娘,手劲儿这么大,一会不准抱孙子啊。”
吴春梅又来了一掌:“......反了你了。”
她就为这事来的,不给抱就跟阿蓉他们去北境了。
林半夏:“娘,别理他,景桁到他手上就剩哭的份儿了,乔儿抱着都不哭的。”
小小和宝珠在小孩那桌照顾弟弟妹妹,陆乔听见她们的话,扭头也说道:“是的呀,景桁弟弟最乖了!”
李蓉乐了:“王良河,还有你搞不定的孩子?”
那可真是遇到对手了,在李蓉眼里,王良河是一口气能带五个孩子的超人,抱不了自己儿子是因为景桁太小了?
一会她得亲自试试,实验实验。
陶瓒也适时插上话:“还真是只有师弟一人搞不定,景桁在我手上也很乖,从不哭闹。”
“爹!我也抱过弟弟的!只有二舅舅搞不定!” 一声尖锐的童声自小孩那桌升起。
陶瓒听了脑仁‘啧啧啧’的疼,他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已经跟陆乔齐名,甚至比陆乔还狠,天天让他登别人家致歉,脸上的面子短短一年已经荡然无存。
要不是他官位官职尚可,别人又让他三分薄面,现在怕不是已经被别人套麻袋打了几顿。
儿子的操作致使他从未弃了学武,早晨和傍晚只要有空,必得练上两圈才感觉安全。
有时想想,要不扔了算了?
也不行,好歹自己生的。
要不,还是踹回澜水扔给他爹那个老学究去带?
“闭嘴吃饭。”
“知道啦!”
热闹的吃饭时间一过,饭后的茶水也摆上了,院里点了灯给孩子们玩耍,玩不到半个时辰,该归家就要归家,因为快到宵禁时间,京城的宵禁时间算晚的。
“颜姐姐,明日我想见见汶姐姐,方便吗?”
楚汶,是颜渥丹家绣楼的绣娘,也是第一个懂李蓉的画的人,不管怎么抽象,只要配上口述,分分钟就能理解。
她要挣钱,大钱小钱都要挣,做这个,顺手的事。
“当然方便,有新想法了?”
之前出的那些小衣裳让她赚得盆满钵满,给阿蓉的分成从一成提到了两成,只不过......
颜渥丹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阿蓉已经有两年多没给过新图,这回怎么主动给了,以前可都是她自己要的。
“差不多,等我明天规整规整东西,把图纸先找出来,然后给汶姐姐说一说,明天你有事吗?一起?”
图纸是她在小小生病那段时间琢磨的,以她现存的脑容量画了很多现代的衣服,不知道在这有没有可行性,最好大东家能一起听听。
“我没事,那我明天来接你,咱们直接去绣楼。”
“好,要是花钱的地方多了最后没人买账导致有亏损,从我的分成里减扣出来就行。”
她的意愿她来买单。
颜渥丹挑了挑眉,“你这是有赚钱的念头了?”
赚钱不丢人,李蓉大方回答:“是啊,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了,看看能不能赚些京城贵妇人的钱~”
“那必须能,我们赚的不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可能没有多少钱,但是成了家或者已经掌家的妇人,手上还能没几个钱?
京城商户何其多?他们夫人手上的钱又何其多?
赚钱不就是让银子到我的钱袋子里放一放,然后又到她钱袋子里躺一躺吗?
第二日白天,李蓉忙得像个陀螺,几乎把该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花子尧也没有跟昨天说的那样一直躲在屋子里,而是跟着王良田串门去了,晚上回来气呼呼的。
“他怎了?”
王良田也很无奈,今天迫不得已跟人打了一架,人家还自己跑了,他想追上去赔罪来着,花子尧不让他去。
“遇上不该见的人了。” 事后花子尧跟他解释过。
“昨天他不是说要躲家里吗?怎么还出门?”
老前夫哥是在花子尧身上装定位器了吗?京城这么大,就出一天门还给遇上了?就这么精准识人?
是人家随时待命还是花子尧点背?
一母同胞,花子尧属实比花子鹤要晚熟很多很多!三十加的人,情绪如此外露,拿着扇子只会耍帅,人家不欺负他欺负谁?
“他哪里是能憋得住的人?没事,明早我们早些走,让他自己待会儿。” 走了就找不到了。
“表哥你看着些,别让他出事。” 她答应了花姨一件事,成了,能终身免费进入春风楼吃喝玩乐!
而花子尧就是这件事的主人公。
“我去找小小和宝珠说点事,先走了。”
明天开始,她就不在身边了,有些事她得反复叮嘱。
“你俩给我复述一遍。”
两个姑娘跟在学堂上课一样,“第一,稳住情绪,冷静自持,不乱发疯。”
“第二,结伴出行,学会拒绝,不去第二现场。”
“第三,不要捡人回家,不论男女。”
林桃娘在一旁要笑疯了,前面两条她理解,这第三个是什么鬼?她们能去哪里捡人回家?
“桃娘,你别笑,等真发生了有你哭的。”
林桃娘:......
眼刀子射向宝珠,腿给她打断。
“我说的你们最好记在心里,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可以和你二叔商量,让他安排,是跟冉姨的商队还是另外安排人,由他决定。”
“等回的时候买些适合送人的东西,经过罗阳时,去看看关老郎中。”
“知道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