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安心养病,等到了京城,二叔带你去见大晋的第一位女官!”
说来也巧,拐个七八弯都是认识的人。
韩清露是孔夫人的表妹,孔夫人和颜夫人交好,颜夫人和他们又是旧识,靠着这层关系,他们也都见过了这位韩评事。
“二叔,韩评事不忙吗?我们能见吗?”
在她看来,当官了是要每天上衙当值的,除了坐堂还得去各路巡视,忙得不行的。
“女官也有休沐日,等休沐的时候求你颜姨带你们去。”说到颜渥丹,王良河再给侄女透了一个消息,“对了,还记得陆乔吧?你们乔妹妹?”
“当然记得了,她还好吗?我们还带着给她的生辰礼。”
一年多未见,过了两个年,乔妹妹都十岁了。
每年的腊月三十,姑姑还会额外准备两个生辰礼,一个给乔妹妹攒着,一个就那么放着。
他们也有准备的,这次都带来了,要不是她生病,早都见上了。
王良河哈哈两声,“好啊,怎么不好?那可是京城一小霸王!有他在,二叔一点都不担心你们不自在。”
陆大人的独女,在京城长了一年多,把京城同龄人甚至比她大几岁的孩子都锤了一遍,因有人见她在郊外下田摸鱼玩泥巴,回城便说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泥腿子。
陆乔那嘴比他爹的还快,关键陆家全家宠着,也没人说她的不是,几个堂兄护犊子似的护着。
有次宴会又有不知情的人讽刺,陆乔直接出手,把人打了个爽,也打出了名,小霸王的称号由此得来。
孩子打孩子,无伤大雅,在大人看来笑笑也就过了。孩子可不那么想,丢了的面子怎么着也得找补回来。
陆乔就跟常胜将军似的,一次都没输过,每次昂着头出门,昂着胸回来。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他的儿子在陆乔手里很乖,哭都不会,咧着嘴露个牙床还会讨好的笑,也不知道以后会往哪边发展。
怕不是要变成陆乔的小跟班?那真是天塌了。
听见陆乔很好小小很满意,但二叔说的什么呀?怎么可以这么说乔妹妹!
“二叔,不许你这么说乔妹妹,乔妹妹最是活泼率真了。” 那也算是她们带大的孩子之一。
“是是是,二叔不说了,你大伯送饭来了,你们快吃饭,吃了饭就好得快了。”
王良河给大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顺手把门缝推大了些。
“谢谢表哥,你们也快去吃吧,王良河快去换身衣服,刮刮胡子,当官的人了,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王良河摸了摸下巴,确实扎手,“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么赶路还不是担心你们?”
“快去吧,今晚都不用过来了,休息去。”
有些事,她得好好规划了。
王良河带来的信息很重要,至少对她来说很重要。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逐渐在改变?那这一改变会持续多久或者是否会被社会大众接受?会不会中途夭折?
既然有机会,那她要托举她的孩子们到该到的位置,实现阶级的跨越,享受成功的喜悦。
那这一路上需要的金钱可不少,如果说让她去考女官可能不太行,但是赚钱可以,不算很难。
她得赚更多的钱才行。
*
苏泽兰听了女科的消息,无波无澜,她知道这事迟早会来,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
突然得知,她有的只有‘坚持了二十多年终于有结果’了的感慨,她们无愧先帝先皇后的教诲和嘱托。
陛下和皇后也是好样的,没忘了先帝先皇后未做完的事。
“良河,写信给你老师了吗?”
“师母,还未写,因年前接信,李蓉蓉说家里人好些人会来京,老师和师母也会同行,我们商议着等您们到了再说。可我未见老师,是改主意了?”
“是啊,老头子,临出门了又说不来了,我怎么劝都劝不动。罢了,你明日去邮驿给你老师写一封信,告知他此事,让他转交其他女先生,以待来日。另外,朝廷的政令可发了?若未发,给云霆也去一封信,提前知晓一天都是好事。”
“是,良河知道了。”
除开十多年前林云霆的娘做的事不说,他还是很佩服林云霆的,当官的没几个不想往京城挤的,偏他不想来,抗旨也说动了陛下答应。
听说,他和陛下都成笔友了,每次写奏折都是厚厚一沓,陛下的回信同样如是。
趁着这空档,王良河在罗阳城干起了正事,每日都是早出晚归。
半月光阴疏忽过,小小身上的水痘尽数结痂脱落,只留下一些淡淡地浅红色印迹,这些涂了药过些时日也会褪去。
关奈终于见到了脸上没痘的豆蔻小娘子,“长得真好,这是随了爹还是随了娘?”
“就不能随了姑姑?”
“能能能,给,这祛疤膏,是我专门配的,最适合丫头的体质,如果医术没有我好的,别轻易换,等红痕消了就不用涂了。”
青色的小药瓶,这个李蓉得笑纳,推拒什么都不会拒这个。
“谢过老郎中,这个真要了。”
“谢什么?你的钱老夫收得心安理得,你下次可别给别人这么高的诊金!” 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李蓉是真心感谢他的,“您值得,这大半月辛苦您一天两次的来,看见您,让我想起了我的老朋友,您二位都是大德之人,待这次北归经过罗阳城时,我带他来与你相见,说不定你们真会一见如故。”
“哦?那老夫可就有兴趣了,是什么人?”
“也是一个郎中,比您小些。”
关奈心头不满,“我就说了,你家肯定有故事听的,还认识跟我一样年纪的郎中,下回来可得讲给我听,我家的事我可全给你秃噜了,为了公平,你也得说才是。”
李蓉哭笑不得,老小孩老小孩,怎么这也比上了?
“老郎中,您家的事是真是假?我可听了一些事,有些怀疑呢,您真的三子两女吗?不是四子两女?还有一子呢?有没有?”
关奈收了表情:“听谁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这么气?怕不是真的吧?您真是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福个屁,满个屁,逆子没把老头我气死就算他孝顺了!哼,走了,下回来记得来找我说话!”
被西境姑娘拐跑了的那是三子,他还有一子,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人家仗剑走天涯去了,他也不知道人在哪,还活着没有?每每想起来就气,气得脑瓜子嗡嗡地。
真把人气走了?李蓉连忙道歉,“您别气,是我说错话了,给您赔不是。”
“不是你的错,老夫也没真生气,多少年了,爱咋咋地。”
“看你家人在外面收拾行李了,你们得走了吧?别误了时辰。”
李蓉:“真不气了?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您得这样想,何况,三子两女的儿孙够您乐的了,是吧?”
“没有儿孙我享福?啧,你这话,对极了。”
*
一路车马平稳,沿途山河次第掠过,越靠近京城,沿途的村庄瞧着都更富有。不过三日,傍晚就抵达了京城城门口,还好城门没关还能进。
再见京城繁华,不论白天夜晚,街巷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往来士人、商贾、百姓交杂行走,处处透着大晋都城的恢弘气象。
没见过京城的几人,趴在两边窗口,揪着挂着的纱窗偷偷往外看。
京城是比晋阳要热闹许多,这毋庸置疑的。
“花二少,经常来过几回了?” 他不好奇,唯一的答案可能就是见过了。
“两三次吧,咱们什么时候走?明天走行不行?行吗?行吧?”
花子尧迫切地想让李蓉现在就给他答案,京城可能和他八字不合,每次来他都能碰见他娘那倒霉的前夫,次次都会派人把他堵住,说些不恰当的话,说什么让他认祖归宗。
好像他多稀罕他们家财似的,要他说,离都离了,那就各过各的呗。
要是他私下认了,他娘能把他腿给打断,那不行,他如此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没了腿可怎么活?
“也......行吧?”说完李蓉就后悔了,她还要去见人说些事,“不行,最快后天,明天我要出门。”
“那我能在你家待着吗?你家有看门的小厮吗?” 明天他就不出门了,这样总不会遇见了。
“随你啊,不是,这不像你啊。”
花家二少爷不是最爱凑热闹的?不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吗?这回又是怎么了?
“在京城有风流债?怕人家来找你负责?”
“我跟你讲啊,不负责任的男人是最可恨的,把责任扛起来好吗?”
花子尧泄了气,“要是风流债我才不烦呢,你说得对,不负责任的男人最可恨!”
李蓉:......不是,他这话,她可要乱猜了!
“你......呃......你......遇上了?对你不负责任了?要不要帮忙?”
她可以在旁边给他加油助威当个气氛组成员,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望风。
花子尧白了一眼,换了个舒适的坐姿,“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娘从京城和离回去的你知道吧?我就奇了怪了,每次我来京城都能被他看见,忽悠我认祖归宗,还说家产全给我。”
“我就纳了闷了,他自己没有儿子吗?可着我一人嚯嚯,他要真为我好,不能离我远些?”
“你说我要是一气之下应了,然后把他们家钱全卷走会怎样?”
李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她真是太黄太腐了,阿弥陀佛,阿门,东方的西方的都原谅她吧。
“花二叔,您最好不要。” 被两人说话声吸引的孩子给了花子尧忠告,“花祖母会把您撵出家门的,如果您不想成为孤家寡人的话,还在待家里吧,我保护您。”
“嗯~小小说得对,花姨不在乎这些钱,要是你真有那想法了,花姨能把你的姓给收了,你信吗?”
花轻鸿花了大力气才和了离,又用手段把儿子都带走,可不是想着要儿子们和前夫一家有瓜葛的。
钱,她自己就有,何必又惹自己一身腥?那里,指不定有什么虎狼窝等着人跳进去。
花子尧重重点头,“信,刚那话我也只是说说,从没真动过念头,你回去也别跟我娘说了。他们不敢去晋阳闹的,要真去了,我娘的手段能让他竖着进城躺着出城。”
“花姨威武!”
“花祖母乃女中豪杰!”
“小屁孩,是不是想要大红封了?说话这么好听,你等着,回晋阳我帮你要去。”
“花二叔,我是真心的,才不是。”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新宅子,天都完全黑了,让王良河拿主意帮忙装修,这回终于得见是个什么光景了。
小三进的宅子,能在京城拥有宅子已经是莫大的荣幸,管他大小,况且,不花钱的宅子已经不算小了。
到了门口,大门洞开,里面点着蜡烛照出光亮,听见马车的声音人都迎了出来。
“到了!到了!”
几家好友提前得了王良河送回来的信,早早就过来等着,给新宅子暖暖人气。
最好能在这边吃上一顿饭,他们许久未见,这顿饭怎么也不能少了。
颜渥丹从楼外楼借了厨子来这边待命,一应食材全是最新鲜的。
马车停下,陆续有人下车,喊娘的,喊婶的,这回真是各找各妈,抱头相认。
李蓉下车后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颜渥丹,“颜姐姐,别来无恙啊!瞧这模样,一点愁容没有,陆大人居功至伟?”
“咳!!”
李蓉找了咳嗽声的出处,原来陆大人也在。
她说的是他把颜渥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受委屈,咳什么咳!
颜渥丹打了一下李蓉手背又牵住:“笑话!京城可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还能被人欺负了去?一贯只有我想不想的,可没人敢强迫我。”
“哟哟哟,不是离开晋阳前夜说的那些话了?”
“那都是醉话,你忘了吧。” 人喝醉了哪能不说点胡话?那能信?
“小小好了吧?怎么十四了还会起痘?凶险吧?我本来请了京城的郎中要随行的,是良河说不用,说等到的时候你们肯定已经请了。” 陆乔三岁就出痘,也是把她急了一阵的。
“全好了,罗阳的好郎中也让我们遇到了,有惊无险。” 遇上关奈老郎中是他们幸运。
“京城医蜀最近在研究种痘之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说是种了痘,就算出痘,症状也很轻了,我听说已经有人试过了。”
种痘?
早期的疫苗接种?
“拿什么痘种?”
“有说人痘的也有说牛痘的,不知道,具体还不清楚,等着呗,要是真成了,孩子也能少受不少罪。”
李蓉点点头,医学上的事她不懂,也只能等了。
“小小姐姐!宝珠姐姐!你们终于到了!”
长高了一截的陆乔撞进小小怀里,没有了他们,她在京城真的好‘无聊’!不是打架就是吵架,不打又不行!
她的‘名声’都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