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众人,是在三天后的夜里摸到冰人馆的。
来的不是三十人,足足有三百人。
三百个黑袍人把冰人馆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巷口、屋顶、院墙之外,到处都是人。火把的光把夜空映得通红,像是整片天都烧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女人,一身红袍,脸上罩着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只张着翅膀的蝙蝠。
她是魔教赤蝙蝠使,花满楼开口道,魔教四大护法之一,武功极高。
赤蝙蝠使?薛冰皱起眉,夜摩是黑蝙蝠使,她是赤蝙蝠使,魔教四大护法居然来了一个。
陆小凤!赤蝙蝠使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像是指甲硬生生刮过玻璃,把情丝镜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镜子不在我这儿。陆小凤道。
不在你这儿,那在哪儿?赤蝙蝠使一声冷笑,薛冰,在你那里对不对?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做梦。薛冰拔剑出鞘。
赤蝙蝠使挥手下令。
三百个黑袍人同时冲了上来。冰人馆的院子本就不大,三百人挤进来,人像潮水般涌得满满当当。
陆小凤使出灵犀一指,稳稳夹住一把砍刀,手腕一拧,刀便脱手飞了出去,飞出去的刀反倒砍倒了两个黑袍人。薛冰长剑刺出,紫芒暴涨,一剑就放倒了三个。花满楼折扇开合之间,点倒了四个。程灵素撒出药粉,迷倒了一片。楚留香手中短剑快如闪电,转眼间砍倒五个。郭大路拳势刚猛,一拳一个,打飞了一片。阿飞剑招如流星赶月,接连刺倒数人。石破天一声大吼,一拳砸在地面,地面登时裂开一道缝,十几个黑袍人站不稳摔倒在地。
可黑袍人实在太多了,打倒一批,立刻又涌上来一批。众人渐渐体力不支,落入下风。
撤到后院!陆小凤高声喊道。
众人一边打一边退,慢慢撤进了后院。后院的门是厚重的铁门,关上之后,黑袍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冲不进来。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郭大路喘着粗气说道,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有办法。程灵素开口道。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撒在了前院。药粉一接触空气就冒起烟来,那烟是绿色的,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这是迷魂烟,程灵素解释道,人闻了就会晕倒,我们提前服了解药,不用担心。
她给每个人都分发了解药,众人服下后,一把推开了铁门。
迷魂烟顺着风飘出去,黑袍人闻了之后,一个个头晕目眩,倒在了地上。三百个黑袍人,倒了有两百多个。
赤蝙蝠使提前屏住了呼吸,没有晕倒。她直接冲进院子,手里握着一条九节鞭,鞭梢还带着淬了毒的尖刺。
薛冰,赤蝙蝠使开口,出来跟我打一场。
九节鞭如毒蛇出洞,直朝着薛冰缠了过来。薛冰挺剑相迎,紫色剑光和鞭影缠在一起,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赤蝙蝠使的鞭法快得惊人,鞭梢的毒刺闪着幽幽蓝光。薛冰的剑法比她更快,紫芒如闪电,一剑接着一剑劈出。
打了五十多个回合,赤蝙蝠使忽然纵身跳出圈外,从怀里掏出一把紫泥粉,朝着薛冰撒了过来。
薛冰急忙侧身躲开,可还是有一点紫泥粉沾在了袖子上。袖子瞬间冒起了青烟,直接被烧出了一个破洞。
紫泥噬心毒?薛冰皱起眉,你居然也会用这个?
这是夜摩教我的,赤蝙蝠使一声冷笑,他说,紫衣门的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薛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夜摩教的?夜摩明明在苏州养伤,怎么会教赤蝙蝠使用毒?
夜摩在哪里?薛冰追问。
你真以为他在苏州养伤?赤蝙蝠使笑了起来,他本来就是魔教的人,从来都没变过。他救你,告诉你那些所谓的真相,全都是为了骗你把情丝镜带出来。现在镜子已经在你手里了,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薛冰只觉得脑子里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夜摩是魔教的人?他跟我说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你胡说!薛冰怒声道。
我胡说?赤蝙蝠使道,你去苏州找他,他故意告诉你母亲的秘密,让你把他当成好人。可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骗你把情丝镜从洛阳带出来,引你去苏州,再让我们魔教在半路截杀你,抢走镜子。
那他为什么要在卧龙瀑救我?
那“这是苦肉计。”赤蝙蝠使说,“他故意让人假装围攻自己,好让你觉得,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你心肠软,自然就会信任他了。”
薛冰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赤蝙蝠使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人不疑。
“你别听她胡说!”陆小凤高声喊道,“她这是在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你去苏州看一看就知道了。”赤蝙蝠使说,“这时候,夜摩恐怕已经带着白薇,往魔教总坛去了。”
薛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白薇?白薇居然也被卷进这件事里了?
就在她心神不定的瞬间,赤蝙蝠使的九节鞭已经缠上了她的剑,鞭梢的毒刺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薛冰!”陆小凤立刻冲了过来。
赤蝙蝠使却抽回鞭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镜子我迟早会拿到的!你们等着!”
三百个黑袍人,能跑的全都跑了,跑不掉的都被迷魂烟熏倒在地。冰人馆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
薛冰坐在台阶上,程灵素给她包扎伤口。伤口并不算深,但毒刺上沾了毒,程灵素特意给她敷了解药。
“她说的是真的吗?”薛冰问陆小凤,“夜摩真的是魔教的人?”
“我不知道。”陆小凤说,“但我能确定,赤蝙蝠使本身就是魔教的人,她的话,不能全信。”
“可她说的,确实有道理。”薛冰说,“夜摩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把母亲的手记给我?又为什么要在卧龙瀑救我?这一切,实在太巧了。”
“巧不代表就是假的。”陆小凤说,“也许他真的是好人,也许他真的是假意叛变。我们不能因为赤蝙蝠使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苏州。”陆小凤说,“去看看夜摩到底在不在苏州,白薇到底怎么样了。如果他真的跑了,那赤蝙蝠使说的就是真的;如果他还在苏州养伤,那赤蝙蝠使就是在挑拨离间。”
薛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出发。”
“但魔教的人肯定还会再来。”花满楼说,“我们走了之后,冰人馆怎么办?”
“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陆小凤说,“郭大路、阿飞、石破天留守,我带薛冰、楚留香去苏州。”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程灵素说,“薛冰身上的毒,需要我随时盯着。”
“好。”陆小凤说,“那我们五个人去苏州。”
第二天一早,五人准时出发。郭大路一直送到城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郭大路说,“我守着冰人馆,保证一根针都不会丢。”
“你别把冰人馆拆了我就谢天谢地了。”陆小凤笑着说。
五人一路出发,薛冰骑在马上,心里反反复复都在想着夜摩的事。她盼着赤蝙蝠使说的全是假话,盼着夜摩真的是个好人,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赤蝙蝠使说的才是真的。
“别多想了。”陆小凤骑马行到她身边,“到了苏州,一切就都清楚了。”
薛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她并不知道,等待着她的苏州,藏着一个更大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