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洛阳城的城门还开着,守城的兵丁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打盹。五人进了城,径直往冰人馆赶去。
冰人馆的大门关着,但门上没有贴封条。陆小凤上前敲门,郭大路出来开了门。他看见陆小凤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郭大路说,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们了。
出什么事了?陆小凤问。
确实出事了。郭大路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魔教的人就找上门了。
魔教?
没错。郭大路说,来了十几个人,带头的是个穿黑袍的,脸上带着疤。他说要拿情丝镜,我说镜子不在,他不信,把冰人馆搜了个遍,没找到就走了。
脸上有疤?薛冰问,是夜摩吗?
不是夜摩。郭大路说,夜摩的疤是从额头一直到下巴,这个人的疤长在左脸上,只有一道。他说他叫黑蝙蝠,是魔教黑蝙蝠使的副手。
黑蝙蝠。薛冰皱起眉,夜摩的副手。
他还说了什么?陆小凤问。
他说,三天后再来。郭大路说,要是还不交出镜子,就烧了冰人馆。
三天后?陆小凤抬眼望了望天,今天是第几天了?
你们走了十天。郭大路说,魔教的人是第三天来的,说三天后再来——也就是第六天。第六天他们果然来了,我和阿飞、石破天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没占到便宜,就又走了。临走的时候说,十天后再来。
十天后?
就是明天。郭大路说。
陆小凤陷入沉默。明天,魔教的人就会再来,这一次,他们来的恐怕不止十几个人。
石“破天呢?”陆小凤问。
“在屋里睡觉。”郭大路说,“他上次跟魔教的人交手,挨了一掌吐了血,不过没什么大碍,睡了三天就缓过来了。”
“阿飞呢?”
“在屋顶放哨。”郭大路说,“他怕魔教的人夜袭,天天晚上都在屋顶守着。”
陆小凤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郭大路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无聊,你们不在,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众人走进冰人馆,阿飞从屋顶纵身跳下来,看见陆小凤,只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陆小凤应声,“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飞道,“魔教的人下次再来,我接着打。”
花满楼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有人来了。”
“现在?”郭大路吃了一惊,“他们不是说要明天才来吗?”
“就是现在。”花满楼肯定道,“至少三十人,都在巷口,个个带着兵器,呼吸压得很轻,都是练家子。”
陆小凤走到门口,向外探看一眼,只见巷口黑压压站了一片,全是身着黑袍的人,手里都握着刀。为首的是个左脸带疤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弯刀。
“是黑蝙蝠。”薛冰开口道。
黑蝙蝠看见陆小凤,咧嘴笑了:“陆小凤,你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多跑一趟。”
“你想要什么?”陆小凤问。
“情丝镜。”黑蝙蝠说,“把镜子交出来,我立马就走,若是不交,今天冰人馆里,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镜子不在我这儿。”陆小凤说。
“不在你这儿,那在谁那儿?”黑蝙蝠看向薛冰,“薛冰,在你那儿?”
薛冰走到陆小凤身边,朗声道:“镜子是紫衣门的圣物,绝不可能交给魔教。”
“紫衣门?”黑蝙蝠冷笑一声,“紫衣门二十年前就灭了,你一个孤女,守着一面破镜子有什么用?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你做梦。”薛冰说着,已然拔剑出鞘。
黑蝙蝠一挥手:“杀!”
三十名黑袍人当即冲了上来。陆小凤使出灵犀一指,稳稳夹住一把刀,手腕一拧,刀便脱手飞了出去。薛冰长剑出招,剑身上紫芒大盛,一剑就刺倒了两人。花满楼折扇开合之间,已经点倒了三个。程灵素抬手撒出药粉,迷了四个人的眼睛。楚留香短剑快如闪电,转眼砍倒五人。郭大路拳力刚猛,一拳一个打飞了三个。阿飞剑势如流星,刺倒四个。石破天从屋里冲出来,大吼一声一拳打在一个黑袍人胸口,那人竟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个黑袍人已经倒了一地。黑蝙蝠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追!”陆小凤喝到。
阿飞立刻追了上去。黑蝙蝠跑得已经够快,可阿飞比他更快,追了半条街,阿飞一剑刺在黑蝙蝠腿上,黑蝙蝠当即摔倒在地,阿飞一步上前踩住了他的后背。
“绑起来带回去。”陆小凤说。
黑蝙蝠被绑回了冰人馆,陆小凤亲自审他。
“是谁派你来的?”
“是魔教教主。”黑蝙蝠说,“教主说,情丝镜是魔教的圣物,必须拿回去。”
“情丝镜明明是紫衣门的,什么时候成了魔教的东西?”
“二十年前,夜摩投靠了魔教,把情丝镜的秘密告诉了教主。”黑蝙蝠说,“教主说,镜子里藏着兵防图,拿到镜子就能夺取天下。”
“夜摩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黑蝙蝠说,“夜摩早就失踪了,教主派了好多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陆小凤看向薛冰,夜摩此刻正在苏州养伤,这件事魔教的人并不知道。
“你们教主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黑蝙蝠说,“说了我就是死路一条。”
“你不说,现在就得死。”陆小凤道。
黑蝙蝠咬了咬牙,刚要开口:“教主叫……”
话没说完,他嘴角忽然流出黑血——原来他也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
“又一个死士。”陆小凤皱起眉,“魔教出来的人,全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黑蝙蝠死了,陆小凤叫人把尸体拖出去埋了。
冰人馆里,众人围坐在桌边,气氛十分凝重。
“魔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花满楼开口道,“这次来了三十人,下次说不定就会来三百人。”
“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一直在这里被动挨打。”陆小凤说。
“什么办法?”郭大路问道。
“去找魔教的总坛,端了他们的老巢,才能一劳永逸。”陆小凤说。
“魔教总坛在哪儿?”
“现在还不知道。”陆小凤说,“但夜摩肯定知道,他曾经是魔教的黑蝙蝠使,一定清楚总坛的位置。”
“夜摩正在苏州养伤。”薛冰说,“等他伤好了,我们去问他就是。”
“好。”陆小凤说,“在那之前,我们要加强防守,魔教的人再来,我打就打。
众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轮流守夜,加固冰人馆的门窗,还在院里布置了机关。
那天晚上,薛冰独自待在房间里,盯着手中的情丝镜。镜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背面刻着的紫莲花若隐若现。
母亲,她低声道,你用性命守护的秘密,我一定会查清楚。不管是谁挡路,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不会停。
恍惚间,镜子里好像映出了独孤霜的影子。那影子轻轻笑了笑,随即散作了烟尘。
薛冰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把镜子贴身收进怀里。
窗外,月亮被乌云慢慢遮住。洛阳城的夜,黑得像浸透了浓墨。
但薛冰心里清楚,黑夜再长,过后终会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