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花满楼带来了一个消息。
夜摩没死。他说。
薛冰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翠屏山的猎户说的,花满楼说,三天前,卧龙瀑那里打过一场恶仗,死了十几个人。有一个穿黑袍的人受了重伤,被一个白衣女子救走了。
白衣女子?薛冰皱起眉,是谁?
不知道,花满楼说,猎户说那女子蒙着面,轻功极好,背着黑袍人往南边去了。
往南?陆小凤说,南边是苏州。
苏州。薛冰喃喃重复。她妹妹白薇嫁去了苏州,半年前传出死讯,可白薇的死一直疑点重重——她真的死了吗?
你怀疑是白薇?陆小凤问。
我不知道,薛冰说,但白薇死得太突然了。她嫁去苏州三年,半年前忽然传来说她死了,连尸体都没运回来。
你怀疑她是假死?
有可能,薛冰说,如果她真的是假死,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夜摩又是什么关系?
陆小凤思索片刻。这些事暂时没法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皇上的旨意。
圣旨第五天就到了。
来宣旨的是个姓王的太监,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太监宣读了圣旨,大意是:福王谋反,证据确凿,削去王爵,押解进京候审。洛阳城所有参与平叛的人员,各有封赏。
宣完传完旨意,王太监把陆小凤拉到一边,低声开口:“陆大侠,皇上还有口谕。”
“什么口谕?”
“皇上说,情丝镜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王太监顿了顿,又道,“皇上让你把镜子交出来。”
陆小凤心里一沉——皇上居然已经知道情丝镜的事了。
“皇上怎么知道的?”
“是皇后娘娘告诉皇上的。”王太监解释,“皇后娘娘跟皇上说,当年独孤霜托付了一面镜子给她,后来镜子被人偷走了。皇上派人核查一番,查到镜子如今在你这里。”
陆小凤沉默下来。原来是皇后,皇后把镜子的事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要镜子做什么?”
“皇上没说。”王太监道,“但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这面镜子必须交出来。陆大侠,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抗旨会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陆小凤回道,“但镜子不在我这里。”
“那它在哪?”
“在薛冰手里。”陆小凤说,“这镜子是紫衣门的圣物,薛冰是紫衣门少门主,镜子的事得她说了才算。”
王太监看向薛冰,又转回头看了看陆小凤,叹了口气:“陆大侠,你这是把难题推给薛姑娘啊。”
“不是推,这本来就是事实。”陆小凤道。
王太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说三天后再来取镜子。
冰人馆里,众人围着桌子坐下,馆内气氛格外凝重。
“皇上要镜子,咱们给不给?”郭大路先开口问道。
“不能给。”薛冰斩钉截铁地说,“镜子里藏着我母亲的秘密,交给皇上之后,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可抗旨是杀头的大罪啊。”林诗音轻声提醒。
“我知道。”薛冰说,“但我就算掉脑袋,也不能把母亲的遗物交给仇人。”
“仇人?”陆小凤看向她,“你确定皇上就是我们的仇人?”
“我母亲的手记里写了,当今太子并不是先皇亲生。”薛冰道,“皇上为了掩盖这个秘密,才灭了紫衣门满门,他就是仇人。”
“可手记后半部分已经被撕掉了。”陆小凤提醒,“我们不知道完整的真相,也许皇上并不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
“那也不能给。”薛冰坚持道,“镜子一旦交给皇上,一定会被他毁掉,到时候真相就永远查不到了。”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我倒是有个办法。”花满楼忽然开口。
“什么办法?”
“我们复制一面镜子。”花满楼说,“把真镜子藏起来,把假镜子交给皇上应付过去。”
“要怎么复制?”
“找楚留香。”花满楼看向一旁的楚留香,“他偷过那么多稀世珍宝,一定见过不少仿造的赝品,让他找个手艺高超的工匠,肯定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镜子。”
陆小凤转头看向楚留香,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了:“这件事,我在行。”
“不过复制镜子需要时间。”楚留香补充道,“至少要十天,可王太监只给了我们三天。”
“那我们就拖。”陆小凤说,“拖到十天之后再说。”
“要怎么拖?”
“就说镜子一直在薛冰身上,可薛冰突然病了,现在昏迷不醒,没办法交镜子。”陆小凤说,“王太监总不好跟一个重病的病人较劲。”
“这办法能行吗?”郭大路疑惑地问。
“肯定行。”陆小凤分析,“王太监是司礼监的人,不是皇上的心腹,他既不想得罪我们,也不想自己担责任,我们说薛冰病了,他肯定会顺水推舟,多等几天。”
众人商量妥当,薛冰就开始装病,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上还抹了白粉,看起来确实病得很重。
第二天王太监过来取镜子,看到薛冰病成这副模样,果然没有催促,只是叹了口气说:“薛姑娘这病得赶紧治,我再等几天就是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楚留香立刻动身,去找能工巧匠复制镜子。
十天后,楚留香回来了,他带回来一面假镜子,和真镜子一模一样,背面的紫莲花、裂痕,连紫泥的痕迹都复制得惟妙惟肖。
“这镜子,连我自己都分不出真假。”楚留香笑着说。
“好。”陆小凤点头,“明天交给王太监。”
第二天,王太监准时来取镜子,陆小凤把假镜子递给他,王太监仔细查验了一番,没看出任何破绽,高高兴兴地带着镜子走了。
镜子交出去之后,薛冰松了口气,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安稳。皇上迟早会发现镜子是假的,到时候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我们得赶紧查真相。”薛冰说,“一定要在皇上发现镜子是假的之前,查清楚当年紫衣门覆灭的真相。”
“要怎么查?”
“去苏州。”薛冰说,“找白薇,如果她当年真的是假死,那她一定知道不少内情。”
“还有夜摩。”陆小凤补充道,“他之前被白衣女子救走,如果那个白衣女子就是白薇,那夜摩现在一定也在苏州。”薛冰说,去苏州,找夜摩,找白薇,找真相。
陆小凤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但去苏州之前,我们得先把洛阳的事安顿好。
洛阳还有什么事?
福王虽然跑了,但他在洛阳的党羽还没清干净。陆小凤说,而且魔教的人一定还会来抢镜子,我们得留几个人守着。
众人商量过后,决定由郭大路、阿飞、石破天留守洛阳,陆小凤、薛冰、花满楼、程灵素、楚留香出发前往苏州。
出发前一天晚上,薛冰独自待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铺在地上,像落了一层清霜。
陆小凤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我母亲。薛冰说,她用命守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太子非先皇亲生,这只是其中一件,后面被撕掉的部分,一定还有更惊人的内容。
会查清楚的。陆小凤说。
你相信我吗?薛冰忽然问。
相信什么?
相信我不是在胡闹,不是为了私仇抗旨。
陆小凤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相信你。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真相。
薛冰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不让陆小凤看见。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陆小凤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薛冰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她拿不准,他们是不是只该做朋友,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出发。她说,去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