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苏州的路要走十天。
陆小凤、薛冰、花满楼、程灵素、楚留香,五个人五匹马,清晨从洛阳启程。郭大路和阿飞送到城门口,郭大路满脸都是不舍。
你们早点回来。郭大路说,我守着冰人馆,保证一根针都丢不了。
你别把冰人馆拆了就行。陆小凤笑了。
放心!郭大路拍着胸脯,我郭大路虽然笨,但看家还是没问题的。
五人上路,出了洛阳城往东南走。官道两旁是麦田,麦子刚抽穗,一片绿油油。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
薛冰骑在马上,怀里抱着那本《霜语》,一路都在琢磨,母亲手记里被撕掉的部分到底写了什么。
在想什么?陆小凤骑马走到她身边。
在想我母亲。薛冰说,她为什么不把真相全写下来?为什么要撕掉后面的部分?
也许不是她撕的。陆小凤说,也许是夜摩撕的。
夜摩为什么要撕?
因为后面的部分写着他的秘密。陆小凤说,或者写着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薛冰沉默了,她觉得陆小凤说得有道理。夜摩把小册子交给她的时候,就说你要等准备好了再看,如果后面的部分还在,她一定会立刻看完。夜摩撕掉后半部分,就是为了让她慢慢查,不要一下子知道太多。
你说,薛冰忽然问,夜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陆小凤说,但我知道,他不是纯粹的坏人。一个纯粹的坏人,不会自己划花脸假叛,不会藏你母亲的手记二十年,更不会在卧龙瀑为了掩护你,被十几个人围攻。
那他是好人?
也不一定。陆小凤说,他做过很多坏事——帮福王控制朝臣,用应和术害人,这些都是真的。他或许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做了坏事,但心里还留着一点善念。
薛冰想了想,点了点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陆小凤说,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两人正说着,花满楼忽然勒住了马。
有埋伏。他说。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官道两旁的麦田藏不住人,但前方有一片树林,足够藏人。
多少人?陆小凤问。
至少二十个。花满楼说,都在前面的树林里,带着兵器,呼吸很轻,都是练家子。
是魔教的人?薛冰问。
不像。花满楼说,魔教的人身上带着檀香和血腥气,这些人身上是桐油味——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陆小凤皱起眉,是福王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绕过去?楚留香问。
绕不过去。花满楼说,树林两边都是河,只有这条官道能走。
那就冲过去。陆小凤说,“大家小心!”
五人催马,往树林疾冲。刚到树林边,林中突然射出一排冷箭。箭杆上涂着黑漆,在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
“低头!”陆小凤大喝一声。
众人连忙俯身贴紧马背,箭簇擦着头顶飞了过去。轻功最好的楚留香早从马上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林中一棵大树上。
“我来开路!”他喊道。
楚留香从树上纵身跃下,双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白练般甩出,转眼间就砍倒了两名弓箭手。林中伏兵尽数冲出,人人身着黑衣,脸蒙黑布,手里都提着钢刀。
“杀!”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
二十名黑衣人一拥而上,将五人围在核心。陆小凤使出灵犀一指,稳稳夹住劈来的刀刃,手腕一拧,刀就脱手飞了出去。薛冰拔剑出鞘,剑身上紫光大盛,一剑出手就刺倒了两人。花满楼虽然目不能视,却耳力过人,能听风辨位,手中折扇开合之间,已经点倒了三名对手。程灵素在后方趁机撒出药粉,药粉弥漫开来,迷了两名黑衣人的眼睛。
楚留香在人群中穿梭往复,短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名黑衣人已经尽数倒在地上。
领头的黑衣人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要逃。陆小凤快步追上去,一脚狠狠踹在他后心。那人往前扑倒在地,陆小凤一步上前踩住他的后背。
“谁派你来的?”陆小凤沉声喝问。
黑衣人一言不发。陆小凤一把扯下他的面罩,是张完全陌生的脸,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不说?”陆小凤冷声道,“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官府处置。”
黑衣人依旧沉默。忽然间,黑血从他嘴角渗了出来——原来他早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
“是死士。”陆小凤皱起眉头,“训练有素的死士。”
“是谁的死士?”薛冰追问。
“不知道。”陆小凤沉吟道,“但能训练出这种死士的,不是福王,就是当今天子。”
“福王已经倒台了。”薛冰说道。
“那就是皇上。”陆小凤断言,“皇上已经发现镜子是假的了。”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皇上既然发现镜子是假的,自然要派人来灭口。
“我们得加快速度。”陆小凤打破沉默,“必须在皇上派出第二拨人手之前赶到苏州。”
五人重新上马,快马加鞭赶路。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两拨埋伏,都被合力打退。碰到第三拨埋伏时,楚留香不慎受伤——左臂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
程灵素连忙给他包扎伤口,看完之后脸色一变:“伤口有毒。”
“什么毒?”
“紫泥噬心毒。”程灵素说道,“和沈青崖中的毒是同一种。”
“是夜摩的毒。”薛冰惊道,“夜摩的人也追来了。”
“夜摩不是被白薇救走了吗?”陆小凤问道。
“他的手下还在。”薛冰解释道,“他是魔教黑蝙蝠使,手下本来就有不少亡命之徒。”
程灵素早已配好了解药,楚留香服下之后就没有大碍了。但五人不敢再多耽搁,日夜兼程往苏州赶去。
第八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苏州。
苏州本就是水乡之地,河道纵横交错,处处小桥流水。和洛阳的雄浑大气不同,苏州处处透着婉约,就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白薇的宅子在哪?”陆小凤问。
“在城西桃花坞。”薛冰回答,“她嫁的是苏州当地一个丝绸商人,姓周。”
五人往桃花坞走去。桃花坞就在城西,这里种满了桃树,虽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枝叶长得十分茂盛,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白薇的宅子在桃花坞深处,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可刚到门口,五人都愣住了——宅子大门上贴着封条,正是苏州府的官封。
“这宅子居然被封了。”陆小凤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薛冰不解地问。
陆小凤撕开封条,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已经荒草丛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很久没人住了。正厅的门上同样贴着封条,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看起来已经有半年没人住了。”程灵素伸手抹了抹桌上的灰,说道。
“白薇半年前去世之后,宅子就被封了。”薛冰说道,“但如果她是假死,那肯定不会在这里。”
“那她会在哪?”
薛冰低头想了想:“我母亲在苏州有一处旧宅,就在城外寒山寺旁边。白薇小时候去过,她知道那个地方。”
“那就去寒山寺。”陆小凤当机立断。
五人出城往寒山寺而去。寒山寺坐落在苏州城外的枫桥镇,因张继的《枫桥夜泊》而闻名天下。寺旁有一条小河,河边立着一座小院,正是独孤霜当年在苏州的旧宅。
刚走到小院门口,薛冰就停下了脚步。院子里飘着炊烟,分明有人正在做饭。
“里面有人。”她低声说道。
陆小凤上前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白衣女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薛冰长得有七分相似。
“姐姐。”白衣女子开口道。
薛冰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是你吗,白薇?”
白衣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和薛冰有七分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她比薛冰小三岁,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姐姐,白薇开口道,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