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几人不敢细想。
三个人沉默着,站在窗前。
星港的阳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外面是欢呼的人群,是闪亮的舰身,是一派热闹景象,可他们心情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熟悉的联邦,在他们眼里忽然变成了一团谜。
几艘救援舰缓缓升空,拖着白色的尾迹,划破首都星的天际线。
直播弹幕上,欢呼声铺天盖地。
“出发了!!!”
“等你们好消息!!!”
“唐禾,我们来接你了!!!”
“幸存者们,我们没有放弃你们!!!你们也不要放弃!!!”
——
三天过去了。
矿道里没有人来。
第四天早上,唐禾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宣布了一件事:营养液从今天起,改成隔天一发。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先是一愣,然后嗡的一声乱起来了。
“隔天?为什么隔天?!”
“是不是东西不够了?!”
“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之前不是天天发吗?为什么要改?!”
唐禾站在人群前面,面色不变:
“救援在路上,但什么时候到,我不能给你准话。营养液省着用,能撑更久。隔天一发,是为了保证所有人都能活到他们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她,眼里全是怀疑和不信任。
唐禾避开他们的目光:
“之前是我太乐观,但你们也知道奥野星目前的情况,联邦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到了奥野星也需要时间到我们的所在地,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能尽量的撑得久一些。”
话音落下,大家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绝望。
他们之前已经被联邦放弃过一次了。
他们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是唐禾言之凿凿一遍又一遍的说,联邦会来人的。她说的肯定,大家心中的火,才又燃了起来。
现在,他们没办法再相信她了。
即便是嘴上相信,心里本就有的裂痕也瞒不住自己。
一个老头悠悠地叹了口气,脚步蹒跚地蹲回角落。
他没有闹,也没有骂,可这种失望比喊一顿骂一顿还让唐禾难受。
悲观的情绪会感染,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没多少活气的人。
逼仄的矿道里像是有一团乌云,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的心头。
所有人都沉默地退到自己的角落,或躺或蹲,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心气。
那些落在唐禾身上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些缩回角落里像被抽去骨头一样的背影……
唐禾的脊背,挺得越来越直,越来越硬,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夏秋看的心口一阵闷痛,她松开唐森的手,几步挤过人群,走到唐禾身边。
她一把拉住唐禾的手,转过身,冲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人大声开口:
“你们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夏秋。
夏秋嗓音发颤,激动的满脸通红:
“阿禾说会有人来,那就一定会有人来!要是到最后,也没有人来,也只能说这是我们的命!”
“她也只是个孩子,她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如果没有她,我们不会被联邦的人看到,一样早晚都是个死!”
“为了让联邦看到我们,阿禾放弃了能先离开的机会,和我们生死与共,结局就算是不圆满,也怪不着她!”
有人抬起了头,看向唐禾,又看向夏秋。
“你们觉得她骗了你们,是吗。”
夏秋拉着唐禾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那我问你们,她图什么?她有营养液,有武器,还有那么多愿意护着她离开的人,只要狠下心不管你们,即便是联邦不来人,她一样能在奥野星活很久!!”
这话说的太过于直白,所有人都没有话反驳。
夏秋越说越急,越说越流畅:
“你们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欠你们的!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多出来的!你们凭什么在她做得多的时候理所当然,在她做不到的时候就沉默指责?”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怕。”夏秋说,“可我们不能把这种怕变成怪罪!她没有放弃,你们要真想放弃了,就省点营养液留给别人!”
额……
这话就有点毒了。
就差明说‘不想活就早点去死,把营养液省出来’!
唐禾都没想到记忆中温柔的没跟谁红过脸的夏秋,能说出这种话,目露诧异。
感觉到了唐禾的目光,夏秋转回身,抬手替唐禾把额前那缕碎发拨开。
“别理他们。”她低声说,声音软了下来,“妈妈在怎么能让你平白受他们的白眼。”
唐禾绷紧的脊背随之一松,轻轻地嗯了一声。
幸存者们都听懂了夏秋话里的潜在意思,脸色难看的一比。
他们苦苦挣扎苟延残喘,不就是不想死吗。
眼见着是生是死就这几天看结果了,别说是去死了,他们拿到营养液都没想过一口喝完,打算分成几天喝……
这条命,还是要吊着的。
就在这时,阮岳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跑得太急,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
里德就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皱着眉问:“你搞什么?”
这几天阮岳和里德老实得很。
两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眼下这局面,争权是争不了了,吃的在唐禾手里,能打的人也在唐禾那边。
他们想着等救援来了,跟着出去,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唐禾没绑他们了,也没杀他们,他们就厚着脸皮跟着人群一起领营养液,一起等救援。
可这人又怎么了?
里德回头看了一眼宗青。
宗青没什么表情。
里德的目光就回到了阮岳的脸上。
阮岳指着矿道口方向,手指发抖,“外、外面……”
宗青脸色一变,疾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阮岳满是惊惧的目光没什么焦距地落在宗青脸上,宗青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疼痛袭来,阮岳倒抽一口凉气,眼神清澈了一瞬,就见宗青对着他摇了摇头。
阮岳被吓的魂飞魄散的三魂六魄险之又险的回到了身上。
浑身颤抖地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宗青缓缓放开了捂他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