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还记得当年异变人刚出来的时候吗?”
陈怀安等人脸色一变。
方鹤笑的得意:
“当时流放政策一宣布,多少人在街上闹?有人跳楼抗议,有人游行,有人举着牌子在议事厅外面站了三天三夜。最后呢?闹了两个月,自己就散了。还不是得按照我们说的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嘴角带着点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笃定:
“民众就是一时兴起。今天喊几句,明天回家上班睡觉,后天该干嘛干嘛。我们要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才是真的乱套。”
“方议员。”
严律己的部下贺予诚又站起来了,情绪激动:
“流放政策闹了两个月散了,是因为那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异变人的破坏力!”
“所有人都知道异变人已经不是同类了,他们怕泯灭人性的异变人伤害自己伤害家人,也怕自己异变后会害人害己,所以默认了!可现在不一样!”
“那三万四千人都是普通人!不会害人!”
方鹤摊了摊手:
“年轻人,我理解你的热血,可热血没有用。民众忘了这件事,只需要一个新的热点。今天奥野星,明天哪个明星出轨了,后天哪个星球又搞出什么节庆了。你信不信,不用半个月,网上就没人再提了?”
“那是因为你们在压!”贺予诚声音都劈了。
“有没有人压不重要。”方鹤说,“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民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我们拖一拖,等它自己凉下来就行了,不过就是三万人,至于吗?”
“是三万四千人!!!”贺予诚拍桌提醒,“至于!”
“我来说两句。”陈怀安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首先联邦不应该放弃每一个公民。”
齐中正嘴唇动了动,被陈怀安抬手止住。
“第二。”陈怀安说,“唐禾在奥野星上。”
“自然食物对民众的影响是有数据说明的,这条线,是唐禾打通的,报告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而且据我所知,唐禾在离开荒星之前,已经在带着流放村民开发自然食物相关生产和种植了。”
“她在自然食物的开发和推广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三。”
陈怀安的目光扫过全场,
“民众在下面举着牌子抗议不是要推翻谁,他们是在等联邦做联邦该做的事。我们坐在这里,讨论‘以后他们会不会凌驾于联邦之上’,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他站起来,声音平稳,目光如刀:
“我的观点是——必须救!现在救!以联邦的名义,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救!”
严律已跟着冷笑一声:
“健康值提升,异变值压制,这是两百年来,除了运动和药物干预之外,联邦找到的第三条路。”
他转过身,看着齐中岳和方鹤,咄咄逼人:
“我倒想问问你们,反对救人的重点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这……
方鹤和齐中正被问住了,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茫然,极短暂的一瞬。
两人脑中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妥协,中途动手。”
方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到这句话,齐中正也不知道,可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让他们下意识的听从。
齐中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僵,嘴唇抿了一下,随即松开:
“表决吧。”
齐中正没有反对。
方鹤也没有。
表决器上的绿灯亮了起来,决议通过,救援舰队,下午出发。
联邦官网的消息发得很快。
“联邦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公民。针对奥野星幸存者的救援行动已启动,救援舰队将于今日下午出发。”
紧接着,联邦中央网开了直播。
航拍镜头对准首都星港,几艘大型救援舰停在泊位上,舰身涂着联邦的徽记,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地勤人员在舰腹下穿梭,往传送带上搬物资。
一箱箱营养液、医疗包、净水设备,被整整齐齐码进货舱。
记者站在舰前,声音洪亮地介绍着救援方案,弹幕上全是欢呼。
“联邦好样的!”
“我就说不会不管我们的!”
“终于等到了!唐禾加油!奥野星加油!”
“呜呜呜我哭死,联邦还是靠得住的!”
“以后谁再说联邦坏话我跟谁急!”
星港外围挤满了自发来送行的人。
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平安归来”,有人往车队方向扔花,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举着唐禾的灯牌,笑得满脸是泪。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严律己站在星港控制室的窗前,神色丝毫不见轻松。
陈怀安和谭威明也在。
三个人的目光全落在窗外那几艘救援舰上。
舰是好舰,人也是精心挑过的人。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那几个反对最狠的议员,忽然就松了口。
“太奇怪了。”严律己说。
谭威明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能控制整个事情走向的人,他不敢往深了想。
董梁从门外走进来,她穿了身便装,神色轻松:
“我会想办法跟队,放心,我会盯紧他们,不让他们伤害唐禾。”
严律己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点了下头,也跟着表态:
“人员我会再筛一遍,万一路上有人动手脚,至少能挡一挡。”
陈怀安靠在窗边,目光还落在那些救援舰上。
他脑中浮现出直播间里最后的画面,忧心忡忡:“但愿那边还能撑住。”
窗外,救援舰的引擎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地勤人员撤走了最后一批传送带,舰腹的舱门缓缓合上。
记者还在镜头前说着什么,弹幕上有人刷“一路平安”,有人刷“早日归来”。
董梁要走,陈怀安拍了拍她的肩:“去吧,万事小心,要一起回来。”
董梁嗯了一声,“走咯。”她转身出了控制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谭威明揉了揉太阳穴:“老陈,你说到底是谁……”
陈怀安沉默着没说话。
这件事遇到阻力他们就猜到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困扰了联邦人民两三百年的异变值,居然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