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们的呼喊声喊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庞大,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声都像是闷雷从地面滚过,引来一阵震颤!
俞嘉敏扒着窗框,手攥得发白。
下一秒,警笛响了。
几辆白色执法星舰从街道两头冲出来,车顶的灯闪得刺眼,星舰还没停稳,门就开了,穿着制服的人冲下来,手里拎着警棍,朝人群走过去。
“散开!都散开!”
“你们涉嫌非法集会!立刻离开!”
人群四处奔逃,混乱中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被警棍戳中了肩膀,有人被揪住胳膊往执法星舰里拖,有人侥幸逃脱。
可不管是被抓还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还是侥幸逃脱,他们的声音,都没有停。
“去奥野星营救——!”
“去奥野星营救——!!!”
“去奥野星营救——!!!!!!你们打不倒我们!只要联邦一天不去奥野星营救!我们就天天游街!!!”
嘈杂的声音尖锐又刺耳,穿透了警笛和推搡的嘈杂。
俞嘉敏眼眶湿润了。
可这还没完,更远处的街角那头又涌出一群人。
新的面孔,新的纸板,新的喊声。
他们冲进这片混乱里,毫不畏惧的和那些警员对峙,他们仰着头,青筋暴起地喊:“你们能压住我们,压不住民心——!”
“营救奥野星幸存者——!”
越来越多的人停了下来,路边的行人,商铺里的店员,散步的人群……被感染着跟着喊了一嗓子。
停在旁边的执法星舰被围住,刚被拖进去的人被拉出来,再次混进人群中发声!
俞嘉敏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她抬手捂住嘴,像是怕发出声音影响了他们。
发声的民众没有武器,没有组织,没有统一的口号,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今天站出来,一步不退,只为了同一个目的——
“救唐禾——!”
“救奥野星幸存者——!”
“三万四千人——!”
一个中年女人在刚刚的混乱中被执法人员伤到,还在嘶吼:
“你们封我们的号,堵我们的嘴,明天呢?后天呢?我们只要能发声,就绝不会放弃——!”
俞嘉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腕表,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账号被封,帖子被删,直播被关,但是没关系,她还可以发声,像他们一样!
她转身冲到桌前,拿起笔,扯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大字:
“三万四千人在等我们去接他们回家!!!”
写完她拉开窗户,把那张纸举到窗外。
风很大,纸在风里哗哗作响。
隔壁看热闹的人闻声转头看了过来,很快举到窗外的纸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营救奥野星幸存者!!”
“我们的同胞一个都不能少!!!”
“救救他们,别让他们对联邦寒心!!!”
纸张,混乱的人群,发声的民众,全被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记录下来。
最终汇集到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有几十个小格。
每一格都是一个星球,每一格都是相似的一幕。
首都星的中心广场,北星的商业街,南十字星港口的候客厅,甚至远在边陲的矿业星。
举着纸板的人,被按在地上还在喊的人,从窗口探出身子举着横幅的人。
相似的场面像星星点点的火,从每一格屏幕里烧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安全部派来的代表站在屏幕前,面色沉重,“我们已经没办法阻止民众发声了,监狱里暂时收监的地方已经人满为患。”
他顿了顿,把心里嘀咕的话咽了下去。
他们都是因为同一件事被抓的,关在一起之后,又继续发声,继续讨论,看守的耳朵都要聋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怀安、严律己、谭威明、曹溪言、董梁,还有七八个来自不同部门的代表。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严律己一手提携出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坐在严律己身后,他第一个开口: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事情曝出来的第一时间立马安排营救。这样不仅能稳定民心,还能增加联邦的公信力。拖,拖,拖,拖到现在。”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冷笑了一声:“你们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官员也接了话:
“现在表态也不晚,我们营救吧,人接回来,事情就平了。”
“不行。”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是几个面色沉凝的老牌议员。
为首的叫齐中正,齐中正头发都白完了,但他眼神锐利,神色执着,
“现在营救,我们算什么?他们一发声音,我们就妥协。以后他们岂不是要凌驾于联邦之上?今天为了奥野星闹一闹,我们去了。明天另一件不如他们的意也闹呢?后天呢?这口子不能开。”
他看向屏幕,语气冷硬:
“而且,上次直播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信号断了三天,现在幸存者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贸然派人过去,徒增伤亡,没有意义。”
“怎么就没有意义了?”严律己的部下猛地站起来,“要是他们都还活着,那就是三万四千条命!”
“你坐下。”严律己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冷静,可他自己眼底的火,也没压下去。
齐中正又说:“老谭,你那边监测数据怎么说?”
谭威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平的:
“之前的数据被改过,原始数据我恢复了一部分,异兽触手还在那一段,派人的确有风险。”
“听到了?”齐中正靠在椅背上,“连老谭都说有风险。”
谭威明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有风险不等于什么都不能做,走路上都说不定会被路过的星舰撞了,也有风险,难道就不出门了?你说是吧?”
齐中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旁边一个叫方鹤的议员先开了口。
方鹤是齐中岳一手提拔上来的,跟了他十几年,说话腔调都学了个七八分。
“谭院士,您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方鹤敲了敲桌面,语气不急不缓,
“我们不是反对救人,是觉得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