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所有人预料，江流不但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很淡然。
他整了整衣袍，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几步，站在封神台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盘膝而坐的燃灯道人。
“晚辈受封之前，有几件事情想请燃灯道人解惑。”
这话一出，封神台周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燃灯道人抬起眼皮，眼神犹如一潭死水。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你且说来。”
江流点了点头，朗声开口：“第一件事，十绝阵中，燃灯前辈坐镇指挥，帐下有十二金仙相助，若要破阵，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前辈偏偏要派韩毒龙、薛恶虎这些三代弟子进去送死。”
“他们本是福德深厚之辈，肉身封神，至少能少受些钳制，获得逍遥自在些，可经此一役，他们不但终生无法突破天仙境界，还要处处受天庭管辖约束。晚辈愚钝，想请教前辈，这其中可有您的私心？”
话音落下，封神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江流所谓的“解惑”，竟然是当众质问一位准圣！
而且问的还是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从来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的事。
韩毒龙、薛恶虎等人是什么身份？
那是阐教三代弟子，根骨不错，本该有大好前程。
可在十绝阵中，燃灯确实明知必死，还是把他们派了进去。
说是“破阵需要祭旗”，可谁都知道，以燃灯的手段，根本不需要用两条人命去填。
这件事，十二金仙心里清楚，姜子牙心里清楚，在场许多人都清楚。
但没人敢说。
可现在，江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截教门人脸上的幸灾乐祸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虽然恨江流，但此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
十二金仙则是脸色各异。
广成子眉头紧锁，赤精子面露尴尬，黄龙真人干脆闭上了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燃灯道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江流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此前燃灯前辈被赵公明追杀，路遇萧升、曹宝二位散仙舍命相救。萧升为了救您，用落宝金钱落了赵公明的定海珠，自己却被赵公明一鞭打死。前辈不仅对救命恩人的死毫无悲悯，反而急于将定海珠据为己有。之后，曹宝加入西岐阵营，前辈更是将其派去十绝阵中白白送了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而就在刚才，曹宝被封神榜册封为纳珍天尊，反而要在赵公明手下任职。前辈不觉得讽刺吗？”
这话一出，现场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如果说第一件事还算是指责燃灯战术决策有问题，那这件事就是在指责他的人品了。
救命恩人被派去送死，恩人的遗物被据为己有，这种事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燃灯道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危险起来。
但江流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第三件事，纣王之子殷郊，本是广成子之徒，因听信申公豹谗言，一时糊涂进攻西岐。被晚辈出手教训后，已经送回广成子道场，此事本已尘埃落定……”
“可不曾想，前辈却不顾广成子与殷郊的师徒情分，命令广成子当着您的面，用犁锄将殷郊活活锄死。前辈此举，可曾想过广成子的感受？”
这一次，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江流，说不出话来。
殷郊的死，是阐教内部的一桩丑闻。
广成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徒弟，这件事让他愧疚了很久。
但那是燃灯的命令，广成子不敢不从。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但都默契地选择了遗忘。
可现在，江流把它翻出来了。
广成子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燃灯道人沉默了很久。
封神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燃灯道人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好，很好。”燃灯道人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散仙江流，你说这些话之前，是否想过后果？”
江流冷笑一声：“后果？燃灯前辈可是要在封神台将我正法？”
燃灯道人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江流。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江流冷哼一声，转身面对姜子牙，朗声道：“散仙江流，即刻受封！”
姜子牙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封神榜中射出，落在江流身上。
刹那间，江流感觉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是封神榜赐予的功德之力，纯粹而磅礴，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筋骨。
他体内的法力疯狂翻涌，仿佛沸腾的开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境界的壁垒。
地仙后期、天仙初期、天仙中期……
三个境界，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接连突破！
江流整个人被一层金色的神光笼罩，光芒璀璨，刺得周围的人睁不开眼。
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越来越强，越来越盛，仿佛没有上限。
而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巨鳌妖丹，忽然震动起来。
那颗妖丹是女娲娘娘帮助自己藏于体内，此前自己修为低，无法将其中的鸿蒙之气全部效果。
一直以来，这颗妖丹都静静地躺在他体内，没有丝毫动静。
但此刻，随着境界的突破，那颗妖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里面的鸿蒙之气一股脑地逸散出来，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江流的肉身开始发生质变。
他的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拓宽，血液在沸腾。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鸿蒙之气，不断地强化、蜕变、升华。
他的肉身强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瞬间突破了大罗境界，朝着准圣迈进的迹象！
封神台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十二金仙最先反应过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流。
“这是……这是鸿蒙紫气！”广成子失声叫道。
“不可能！”赤精子也震惊了，“盘古大神开天之后，鸿蒙紫气早已逸散殆尽，天地之间怎么可能还有这等精纯的鸿蒙紫气？！”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黄龙真人惊呼道，“他要肉身成圣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肉身成圣！那可是只有上古时期的大能才能达到的境界！
盘古大神、十二祖巫、蚩尤大帝，这些都是肉身成圣的典范。
自巫妖大战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个层次了。
而现在，一个刚刚还被封为巡天都尉的散仙，竟然要肉身成圣了？！
燃灯道人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金光中的江流，感受着那股不断攀升的气息，脸色变幻不定。
片刻之后，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朝着江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