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在静室中早听到外面动静,闻声推门而出,看了一眼被定住的七仙女,也不多问,点点头:“好。”
两人出了蟠桃园,驾云往瑶池去。
行至半路,见前方祥云缭绕,一个敞胸露怀、赤着双足的大仙,正笑呵呵往瑶池方向赶,正是赤脚大仙。
孙悟空眼珠一转,按下云头,迎了上去,打个哈哈:“大仙何往?”
赤脚大仙见是孙悟空,笑道:“去赴蟠桃会啊,大圣这是?”
孙悟空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大仙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快,特让老孙来通知众位。今年改了规矩,要先赴通明殿演礼,方可去瑶池赴会。”
赤脚大仙不疑有他,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大圣告知。”
说罢,转身就往通明殿方向去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赤脚大仙的模样,大腹便便,赤脚坦胸。
他回头对江流道:“师弟,你也变个模样,咱们混进去。”
江流点头,施展七十二变中的变化之术,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飞虫,轻轻落在了“赤脚大仙”的肩膀上。
两人驾云,大摇大摆来到瑶池。
但见瑶池之内,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龙肝凤髓,熊掌猩唇,琼浆玉液,百味八珍,摆满了无数桌案。
铺设得齐齐整整,却还未有仙客到来,只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忙碌。
孙悟空所化的“赤脚大仙”径直走到上首,一屁股坐下。
他肩膀上的小虫悄无声息飞起,落在不远处一根玉柱后,光华一闪,现出江流本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孙悟空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玉液琼浆就喝,拿起龙肝凤髓就吃。
江流也走到一旁桌案,看着那些仙气盎然、光是闻着就让人修为隐隐波动的佳肴仙酿,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先取了几壶看起来灵气最盛的琼浆,心念一动,直接送入尘寰界,这东西不像蟠桃,似乎不受小世界规则排斥。
然后又尝了几样奇珍,每一口下去,都感觉法力有细微增长,虽不及蟠桃,但胜在种类繁多,可补益不同方面。
孙悟空吃得兴起,又嫌那些仙官力士碍眼,从身上摸出几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几个瞌睡虫,飞散出去。
那些仙官、力士、道人、童子被瞌睡虫一扑,顿时哈欠连天,一个个歪倒就地,沉沉睡去。
这下更自在了。
两人放开了肚皮,在这瑶池宝阁之中,就着百味珍馐,痛饮仙酿。
直喝得面红耳赤,醉眼朦胧。
“痛快!痛快!”孙悟空将一壶仙酒饮尽,砸了咂嘴,“就是这酒,劲头还差了点。”
江流也喝了不少,感觉浑身暖洋洋,法力充盈欲溢,头脑却还清醒。
他看着满目狼藉的宴席,低声道:“师兄,咱们闹了这一场,怕是不能善了了。天庭迟早要发兵来剿。”
孙悟空酒意上涌,闻言冷哼一声:“来就来!俺老孙怕他不成?这地方,不待也罢!走,回花果山!”
说着就要起身。
江流却道:“师兄,既然要回去,反正梁子也结下了……不如,咱们临走前,再弄点盘缠?”
孙悟空眼睛一亮:“师弟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抹心照不宣的“贼光”。
“听说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中,有座兜率宫……”江流慢悠悠道。
“太上老君的丹房!”孙悟空哈哈大笑,酒意都醒了几分,“妙!妙啊!走!就去那儿!那老倌儿的金丹,可是三界有名的好东西!”
两人说走就走,出了瑶池,驾起筋斗云,直上三十三天。
来到离恨天,按落云头,果然见一座古朴道观,门楣上书“兜率宫”三个道韵古朴的大字。
但宫门紧闭,门口连个看守的童子都没有,只在门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
“老君携二童,赴西天与燃灯古佛讲道。兜率宫谢客三日。”
孙悟空一看,乐得抓耳挠腮:“师弟,你瞧!巧不巧?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那老倌儿出门访友去了,家里没人!”
江流看着那木牌,心中却是雪亮。
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上老君,道祖分身,圣人化身,他的兜率宫,就算是出门,随手布下个阵法,别说一个孙悟空,就是玉帝亲临,也未必能打开。
这分明是……故意开门揖盗。
不过,看破不说破。
既然老君有意“配合”,自己跟着猴哥,岂不是能捞到天大的好处?
“师兄,机不可失。”江流笑道。
“正是!”孙悟空上前,伸手一推,那宫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竟连禁制都没触发。
两人闪身而入。
宫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道韵。
正中一座八卦炉,炉火已熄,尚有余温。四周是紫檀木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玉瓶、金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吸一口都觉得修为蠢蠢欲动。
孙悟空哪管那么多,冲到木架前,抓起一个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
倒出来是几粒金灿灿、圆滚滚的丹丸,异香扑鼻。
“九转金丹!”孙悟空眼睛放光,嚼豆子般嘎嘣嘎嘣吃了,又去抓下一个瓶子。
江流也走到架前,拿起一个羊脂玉瓶,倒出一粒。
丹丸赤红,入手温热,表面有道纹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他犹豫了一下,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炽热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江流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要被撑爆,皮肤变得赤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那是灵力暴涨、几乎压制不住的征兆!
这九转金丹,药力比九千年蟠桃还要霸道数倍!
他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大品天仙诀,全力引导、炼化这股药力。
孙悟空那边,却像没事人一样,左一瓶右一瓶,各种金丹如同糖豆,一把把往嘴里塞,边吃还边招呼江流:“师弟,别愣着啊!吃!这可是老君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不吃白不吃!”
江流苦笑。
他也想吃,可这一颗金丹的药力,就够他炼化好一阵了。
再吃,怕不是要当场撑爆,或者……直接被这磅礴药力“推”着飞升回废土世界了。
他看着满架子的金丹,又看看那静静矗立的八卦炉,心中一动。
他起身,开始扫货。
心念沟通尘寰界,也不管是什么丹,装金丹的葫芦玉瓶,
连带着木架,一股脑地往里收!
好在这兜率宫内的丹药,似乎不像蟠桃那样与小世界规则冲突,收进去后依旧宝光莹莹,药香不散。
孙悟空见他这般模样,哈哈大笑,也不阻拦,自己继续胡吃海塞,偶尔还点评两句:“这瓶味道淡了些……这瓶火气足,够劲!”
不多时,整个兜率宫,能被收走的东西,几乎被江流搬空了。
丹药架空空如也,连地上几个蒲团,墙上几幅字画,都没放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八卦炉上。
这炉子……可是老君炼丹的至宝!
虽然现在炉火已熄,但其中蕴含的“道”与“火”,绝对是炼器、修炼的无上宝物。
搬走!
江流一咬牙,走到八卦炉前,双手按在炉身上,神识包裹,全力催动尘寰界。
“收!”
八卦炉微微震动,炉身上八卦图案依次亮起,似乎有本能的抗拒。
但不知是炉火已熄威能大减,还是老君早就撤去了禁制,抗拒之力并不强。
在江流全力施为下,巨大的八卦炉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落入尘寰界中,在界内中心处轰然落地,震得整个小世界都晃了三晃。
涂尘正在湖边打盹,被这动静惊醒,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玩意?!!”
江流没空理他,退出尘寰界。
再看兜率宫,真正是家徒四壁,连个垫屁股的蒲团都没剩下。
孙悟空也终于吃饱了,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满意道:“不错不错,这回算是吃饱了。师弟,你可拿够了?”
江流环视空荡荡的宫殿,点点头:“够了。”
“那便走!回花果山!”
两人出了兜率宫,驾云离去,直奔下界。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
一朵祥云飘至兜率宫前,云上站着一位白须老道,头戴鱼尾冠,身着大红鹤氅,手持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
正是太上老君。
他身后跟着两个童子,一捧宝剑,一捧葫芦。
老道按下云头,正要进宫,忽然“咦”了一声,看着洞开的宫门和消失的木牌,眉头微皱。
“师父!”捧剑的童子金角眼尖,指着宫门惊叫,“门怎么开了?牌子也不见了!”
另一个童子银角也慌了:“难道有贼?”
老君摆摆手,神色淡然:“慌什么,进去看看少了什么东西便是。”
两个童子连忙跑进宫中。
老君则慢悠悠踱步而入。
刚一进门,老君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扶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颤,连着眼皮也不自觉跳了好几下。
太干净了。
原本摆满丹药的木架,不见了。
墙上的字画,不见了。
地上的蒲团,不见了。
就连他平日打坐的云床……也不见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宫殿正中央。
那里原本矗立八卦炉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炉底印痕,和周围地砖上被常年炙烤出的焦黑痕迹。
八卦炉……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