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花果山的云路上,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不时回头看江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兄有话就说。”江流道。
“那个……”孙悟空挠挠腮帮,凑近些,“师弟,你在离开地府前那一下,放了什么东西出去?俺老孙隔着老远都觉得后脊梁发凉,那玩意儿……不对劲。”
江流笑了笑,云淡风轻:“给阎罗王的礼物。”
“礼物?”孙悟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这个礼送得好!那老倌儿先得罪俺,师弟不但不计较,还给他送礼!大气!俺老孙就喜欢你这脾气!”
他笑得畅快,金甲在云间反射着阳光,晃人眼睛。
江流也跟着笑,没多解释。
……
三日后,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九龙椅,冕旒垂珠,看不清表情。
殿下仙班肃立,文在东,武在西,个个屏息凝神,气氛有些压抑。
敖广和阎罗王跪在殿中,一个青着脸,一个黑着脸。
“陛下!”敖广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悲愤,“那花果山妖猴孙悟空,伙同一人族修士江流,强闯我东海龙宫,夺走定海神珍铁、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以及珍宝无数!臣好言相劝,那猴妖竟以武力相胁,臣……臣力不能敌,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玉帝微微颔首,没说话,看向阎罗王。
阎罗王脸色漆黑,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憋着火。
“陛下!”他声音嘶哑,透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那孙悟空撕毁生死簿,强销死籍,已是重罪!可与他同来那人族修士江流,更是……更是歹毒!”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合适的词形容,最后咬牙道:“那厮不知从何处,竟带来亿兆怨灵所聚之秽气,趁乱释于地府之中!那秽气歹毒无比,沾染即污魂体,同化阴差,顷刻间便席卷半座第一殿!臣不得已,请动五方鬼帝联手,耗损百年阴德香火,方才勉强将那秽气镇压于九幽深处!陛下,此獠所为,已非寻常扰乱阴阳,实是动摇地府根基之大恶!请陛下严惩!”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五方鬼帝联手?百年香火?
仙班中,不少神仙交换着眼色。
地府那摊子浑水他们多少知道些,阎罗王这话里固然有夸大成分,但能逼得五方鬼帝出手,那“秽气”绝非凡物。
玉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那人族修士,名唤江流?”
“是!”敖广和阎罗王同时应道。
“可曾查明跟脚?”
敖广迟疑:“此人似是凭空出现,臣查遍东海籍册,未见记录。”
阎罗王也道:“地府生死簿,皆无此名讳,他……好似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不在三界五行?
殿内私语声大了些。
神仙们交头接耳,都在回忆是否听过“江流”这个名字。
有说或许是哪个隐世大能的弟子,有猜可能是上古遗族,众说纷纭。
仙班武列中,哪吒眉头紧锁。
江流……
这名字,他总觉得在哪听过。
不是近期,是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灵珠子的时候。
可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这时,文班中走出一位老仙,白发白须,手持拂尘,面容慈和,正是太白金星。
“陛下,”太白金星躬身道,“老臣有一言。”
“讲。”
“那孙悟空既有降龙伏虎之能,那江流亦有搅动幽冥之手段,皆非寻常修士。与其大动干戈征讨,不若施以怀柔,招安上天,授个仙箓官职。一来可显天庭宽宏,二来……”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将此二人置于天庭法眼之下,有所约束。若真是可造之材,日后亦可为天庭所用;若野性难驯,届时再行处置,亦不迟也。”
“不可!”敖广急道,“那猴妖嚣张跋扈,岂是甘居人下之辈?招安上天,必生事端!”
阎罗王也道:“那江流身怀邪秽,来历不明,招安上天,恐污天庭清净!”
太白金星不慌不忙:“正因二人桀骜,身怀异术,更不宜轻启战端。陛下,我天庭统御三界,当有容人之量。若因二人便兴兵讨伐,反显得气量狭小。不若先以官爵笼络,观其行,听其言,再做定夺。”
玉帝沉吟片刻,看向殿中众仙:“众卿以为如何?”
文班中,几位老成持重的仙官纷纷附议。
武将那边,李靖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哪吒还在想“江流”这个名字,有些出神。
“既如此,”玉帝一锤定音,“便依金星所言。招安一事,就劳金星走一趟了。”
“臣,领旨。”太白金星躬身。
敖广和阎罗王还想再劝,玉帝已挥袖:“此事已定,不必多言。你二人且先退下,安抚部众,天庭自有计较。”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不甘,但也只能叩首:“谢陛下。”
退朝时,哪吒故意放慢脚步,等李靖走近,低声道:“父王,那江流……”
“莫要多事。”李靖打断他,“陛下已有决断,那二人若真上天,你离他们远些便是。”
哪吒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眼凌霄宝殿的方向,眉头依然紧锁。
江流……
到底在哪听过呢?
花果山,水帘洞。
自地府归来,江流便觉浑身轻松。
识海中那团黑气散去,道果运转再无滞涩,大品天仙诀第五层彻底圆满,法力在经脉中奔流如江河,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也仅此而已。
那层通往第六层,也就是化虚入合体境的瓶颈,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
每次运转周天,都觉得就差那么一口“气”,一口能将虚化的道果与真实的肉身彻底融合的“气”。
可这口气,在花果山这等凡间福地,似乎永远也吸不够。
合体境,模糊对应大品天仙决第六层。
所谓合体,并非简单的虚实叠加,而是要让那虚化的道果、元神,与真实的肉身彻底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届时,肉身即道果,道果即肉身,一举一动皆蕴含大道真意,寻常术法信手拈来,皆有无穷威能。
更重要的是,只有迈入此境,才有资格触摸第七层“地仙”的门槛。
那是真正的化凡为仙,超脱轮回。
至于第八层“天仙”,乃至传说中第九层“金仙”之境,就远非江流现在能够窥探的了。
可如今,江流卡在了第五层圆满,距离第六层明明只差一线,一线之隔,却如天堑。
他走出静室,找到正在瀑布边和一群小猴子戏水的孙悟空。
猴子们用藤蔓编成秋千,挂在老松树上,轮流荡着往水潭里跳。
孙悟空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看得哈哈大笑,不时指点哪个姿势不对,哪个水花太大。
“师兄。”江流走过去。
“哟,师弟出关了?”孙悟空跳下石头,“怎么样,有进展没?”
江流摇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潭水:“卡在第五层圆满,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可就是踹不进去。师兄当年突破这层时,可有什么心得?”
孙悟空抓抓脸,金睛里满是茫然:“瓶颈?啥瓶颈?师父教的功法有瓶颈吗?俺老孙怎么没感觉?”
江流沉默。
行吧,就不该问。
“不过师弟你也别急。”孙悟空拍拍他肩膀,难得正经道,“修炼这事儿,有时候越急越没用。”
江流苦笑。
这道理他懂,可知道归知道,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正说着,天上忽然传来仙乐。
两人抬头,只见东方天际祥云铺路,瑞气千条,一位白须老翁驾云而来,手持拂尘,面带微笑,正是太白金星。
“来了。”江流心道。
他无法改变结局,但最起码要参与进去,见证一些事情。
祥云落地,太白金星整了整衣冠,笑呵呵走上前,打个稽首:“二位,可是花果山美猴王,与江流道友?”
孙悟空跳下石头,金睛打量他:“正是俺老孙,你是哪路神仙,来俺花果山作甚?”
“老朽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之命,特来宣旨。”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念道,“咨尔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并修士江流,天赋异禀,道法通玄。朕膺天命,统御三界,求贤若渴。今特宣尔等上天,授以仙箓,位列仙班,同享天禄。钦此。”
念完,他合上圣旨,笑吟吟看着二人:“恭喜二位,贺喜二位,玉帝陛下听闻二位贤能,特下旨招安,此乃天大的造化。不知二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