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洞妖王尽数俯首后，花果山方圆万里，再无一个敢称“大王”的。
美猴王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
连带着他身边那个总是一袭灰衣、不怎么说话的人族修士，也成了这片地界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有传言说，那修士是猴王的师弟，修为高深莫测，也有传言说，那人其实是猴王从山里请来的军师，最擅谋略，七十二洞妖王败得那么快，都是他算计好的。
传得越来越邪乎，传到后来，甚至有说那白衣修士其实是天上下凡的星宿，专程来辅佐猴王成就大业的。
对这些传言，两位当事人一无所知，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孙悟空是真不在意。
他最近日子过得舒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有猴子猴孙送上各洞妖王进贡的鲜果美酒，吃饱喝足了就满山溜达，看猴儿们操练，偶尔兴起下场指点两招，惹得小猴们欢呼雀跃。
江流也是不在意。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水帘洞深处静修，消化那些妖王进贡的“山珍海味”。
说是山珍海味，其实多是些天材地宝。
有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有能淬炼肉身的“血龙果”，有可滋养神魂的“养魂木”，甚至还有几颗能增加修为的“玉髓丹”，虽然对江流如今的境界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但架不住量大管饱。
孙悟空在这方面出奇大方，但凡得了好东西，看都不看，先往江流那儿塞。
“师弟，这个给你，吃了能长力气！”
“师弟，这株草闻着挺香，你尝尝！”
“师弟，这果子看着水灵，肯定好吃！”
江流推辞过几次，说这些对他用处不大，让猴哥自己留着。
孙悟空就瞪眼：“给你就拿着！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我是你师兄，有好东西不给你给谁？”
次数多了，江流也就不推了。
每天打坐前，先吃几颗灵果，嚼两株仙草，再吞几粒丹药，然后运转大品天仙诀，炼化药力。
别说，这么胡吃海塞一个月，停滞许久的第五层瓶颈居然松动了，隐约摸到了第六层的门槛。
但尘寰界中的那团民间未解之谜的怨气却依旧如同闸刀悬在自己头顶。
只希望等自己突破大品天仙决第六层，能想办法将其炼化吧。
这天下午，江流刚炼化完一枚“地心火莲”，正内视丹田，观察道果上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又凝实了些，洞外就传来孙悟空的喊声。
“师弟！师弟在不在？”
江流收功起身，走出洞府。
孙悟空正蹲在瀑布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一颗颗往嘴里扔。
见他出来，便招招手，等江流走近，把剩下的半串葡萄塞他手里。
“尝尝，新摘的，甜！”
江流摘了一颗放嘴里，确实甜，汁水充沛，还带着点灵气。
“师兄找我有事？”
“嗯。”孙悟空也蹲下来，抓抓腮帮，“我打算出趟门。”
“去哪？”
“东海龙宫。”孙悟空眼睛发亮，“这些日子收拾那些妖王，我发现个事儿，他们有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虽说都是些破铜烂铁，但好歹是个家伙。咱们师兄弟俩，到现在还空着手呢。”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兴奋：“我前几日抓了个从东海逃过来的水妖，他说东海龙宫宝贝无数，什么神兵利器都有。我想着，去借一件称手的兵器。”
江流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
“师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龙宫是东海龙王的地盘，咱们贸然上门借宝，怕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孙悟空不以为然，“都是邻居，借件兵器怎么了？我又不白借，将来有了好宝贝，还他便是。”
“我也去。”
孙悟空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成！正好你也挑件趁手的！那老龙王要是小气，咱们就……嘿嘿，多拿几件！”
说走就走，师兄弟二人离了花果山，驾云向东。
不过半盏茶工夫，眼前已是一片无垠碧波。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浪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孙悟空落在沙滩上，掐了个诀，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他正要入水，却见江流不紧不慢走到海边，双指并拢在脸前一划，轻喝：
“禁水。”
话音落下，周身三丈内的海水自动分开，滴水不沾，连水汽都被排斥在外。
孙悟空挠挠头，满脸诧异：“师弟，你这避水神通……怎的和师父教我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江流这“禁水”之术，源于八九玄功中的五行大遁，乃是正宗的玄门正统。
而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学的，更多是菩提祖师专为孙悟空量身打造适合西行的变化之术。
“许是我天资愚钝，师父教的是简略版吧。”江流面不改色。
孙悟空恍然：“有道理！师父因材施教，我学得快，就教得深；你学得慢，就教得浅。还是师父考虑周到！”
江流笑笑，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海中。
越往下，光线越暗。
但两人都非寻常，目能夜视，海底景致看得一清二楚。
珊瑚如林，游鱼成群，偶尔有体型巨大的海兽慢悠悠游过，感受到两人身上散发的威压，远远就避开了。
行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一片巍峨宫殿。
那宫殿以水晶为基，琉璃为瓦，珊瑚作梁，珍珠缀檐，在幽暗海底散发着柔和光华。
宫殿大门高十丈，以整块白玉雕成，上书三个古篆：水晶宫。
门前两列虾兵蟹将持戟肃立，虽是人形，却保留着虾头蟹螯，看起来颇为怪异。
两人刚走近，就被拦住。
“站住！”一个顶着龙虾头的将领喝道，“水晶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孙悟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还算客气：“劳烦通禀一声，就说花果山孙悟空，携师弟江流，特来拜访龙王，求借一件兵器。”
虾兵蟹将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一阵哄笑。
“花果山？没听说过！”
“求借兵器？哪来的野猴子，也配来龙宫借宝？”
“就是，快滚快滚，不然把你们抓了炖汤！”
笑声刺耳。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再说一遍，”他声音冷下来，“通禀，还是不通？”
“呦呵，还来劲了？”龙虾将领嗤笑，挥了挥手，“拿下！”
话音未落，孙悟空动了。
简简单单一步踏出，人就到了龙虾将领面前。
那将领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腹部一痛，倒飞出去，撞在水晶宫大门上。
其他虾兵蟹将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冲上来。
孙悟空看都不看，随手一挥，一股无形气浪涌出，几十个虾兵蟹将如遭重击，四散飞跌，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哼，好话不听，非得逼俺老孙动手。”孙悟空拍拍手，抬脚就朝宫里走。
两人大步走进水晶宫。
宫内更是奢华，地面铺着整块暖玉，墙壁嵌满夜明珠，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廊柱以黄金铸就，雕龙画凤，处处可见奇珍异宝随意摆放，随便拿一件出去，都够凡人十世富贵。
正殿中，东海龙王敖广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似乎在为什么事烦心。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猴一人走进来，先是一愣。
待看清两人样貌，龙王目光在江流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正常，挪开视线，看向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