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往北，有一处黑风岭。
岭中有洞，名“啸风洞”，住着一头黑熊精，自号“黑风大王”，麾下有小妖三百，占着周围八百里山林，专吃过路行人，偶尔也掳些附近村落的童男童女打牙祭。
这日，黑风大王正在洞中饮酒，两个狐妖变的美人左右侍奉。
忽有小妖连滚爬进来，颤声禀报:“大王！不好了大王！那花果山的猴子打过来了！”
“猴子？”黑风大王放下酒碗，浓眉一拧，“前几日不是听说混世魔王去占了花果山么？怎的又有猴子？”
“混世魔王被、被一只金毛猴子打死了！”小妖哭丧着脸，“那猴子好生厉害，赤手空拳就把混世魔王撕了！现在带着几千猴妖，正朝咱们这儿来呢！”
“几千猴妖？”黑风大王嗤笑，“一群猢狲，凑在一起也是乌合之众。取我披挂来！待本王去会会那什么金毛猴子，正好缺件猴皮褥子！”
片刻后，黑风大王顶盔贯甲，提一柄九环大刀，点起两百妖兵，出洞列阵。
刚出洞口，就见对面山坡上黑压压一片猴妖，吵吵嚷嚷，毫无阵型可言。
为首两个，一个金毛雷公脸，一个灰袍黑发的清瘦青年。
“哪个是打死混世魔王的？”黑风大王声如闷雷。
孙悟空蹦出一步，叉腰笑道:“就是你孙爷爷我！你这黑厮，占我花果山地界十几年，今日该还了！”
“黄口猢狲，口气不小！”黑风大王怒极反笑，大刀一指，“来来来，让本王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化作一道金光扑来！
黑风大王瞳孔一缩，慌忙举刀格挡。
只听“铛”一声巨响，刀身上传来恐怖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定睛看时，那猴子已到身前，一拳直捣心窝。
“好快！”黑风大王仓促间侧身，拳风擦着铁甲划过，竟在甲面上留下三道白痕。
他心头骇然，这猴子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远超预估。
不敢再托大，黑风大王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现出原形。
一头三丈高的黑熊，人立而起，挥舞大刀如狂风骤雨。
他是正经修炼五百年的妖王，有移山之力，这一全力施为，顿时妖风大作，飞沙走石。
孙悟空却越打越欢，在刀光中穿梭，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这刀慢了些！”
“力气还行，就是准头差！”
“对，这记横扫有点意思！”
周围猴妖看得嗷嗷叫好，江流却微微皱眉。
他看得分明，这黑风大王修为不弱，按《仙凡传》世界的划分，至少是化神期水准，麾下那些小妖头目，也个个有元婴期的气息波动。
这就是西游世界。
在《仙凡传》里足以开宗立派的修为，在这儿只能当个占山为王的妖怪。
正思量间，战场侧翼忽然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队约五十人的妖兵，在一名青面统领带领下，悄悄绕到侧面，要偷袭猴群后阵。
那青面统领手持钢叉，妖气凝实，赫然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猴妖们虽然数量多，但大多未开灵智，只凭本能撕咬，面对成建制的妖兵，顿时有些慌乱。
江流一步踏出，身形如烟，再出现时已在那队妖兵前方。
青面统领一怔，随即狞笑:“找死！”钢叉当胸刺来。
江流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钢叉骤然静止。
青面统领瞪大眼睛，拼命催动妖力，钢叉却纹丝不动，仿佛嵌在了山岩之中。
下一刻，江流手指一拧，精钢打造的叉身如麻花般扭曲变形，随即寸寸断裂。
不待统领反应，江流已一掌按在他胸口。
青面统领只觉一股力量透体而入，体内妖丹“咔”一声轻响，裂开数道细纹。
他闷哼一声，软软倒地，修为已废去七成。
其余妖兵骇然，发声喊，四散欲逃。
江流身形连闪，所过之处，妖兵如割麦般倒下，每人丹田处都挨了一指，妖力尽散。
不过三息，五十妖兵全数倒地哀嚎。
江流收手，退回原处，白衣不染尘。
猴群中一阵骚动。
“看见没？小大王出手了！”
“好厉害！那些妖怪碰着就倒！”
“你说是大王厉害还是小大王厉害？”
“我猜小大王厉害些，你看他，打杀妖怪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跟玩儿似的。”
“我觉得还是大王厉害，大王一边打一边还在笑呢，肯定还没用全力！”
“都厉害都厉害！反正是咱们的大王和小大王！”
议论声中，主战场也分出了胜负。
黑风大王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卖个破绽，诱孙悟空近身，随即张口喷出一股黑烟。
孙悟空却大笑:“就等你这个！”
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竟将那毒雾尽数吸入腹中！
黑风大王目瞪口呆。
下一刻，孙悟空张口一吐，毒雾被浓缩成一颗黑色珠子，“噗”一声打在他胸口。
铁甲瞬间腐蚀出大洞，黑风大王惨叫倒退，胸口血肉模糊。
孙悟空欺身而上，一脚踏住他脑袋，笑道:“服不服？”
“服！服了！”黑风大王连连告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王饶命！”
“饶你可以。”孙悟空脚上用力，“把你这些年搜刮的宝贝，还有洞里存的灵药仙草，全数交出，充作赔礼。从今往后，你这黑风岭归花果山管辖，按时纳贡，不得再害人，做得到？”
“做得到！做得到！”
“滚吧！”
孙悟空抬脚，黑风大王连滚爬回洞中，不多时带着小妖搬出十几个大箱子，里面金银珠宝、灵芝人参堆积如山。
孙悟空看也不看，挥手让猴妖们抬了，又警告黑风大王几句，这才志得意满回到江流身边。
“怎么样师弟？”他挤挤眼，“你师兄这身手，可还过得去？”
江流知道这个时间的猴哥野性未脱，喜欢听奉承话，于是开口：“师兄厉害。”
“你也不差！”孙悟空拍拍他肩膀，“我刚才看见了，那些小妖头目，个个都有不弱修为，你解决得干净利落。不错，真不错！走走走，下一家！”
……
接下来的半个月，师兄弟二人带着猴群，将花果山周边千里内的妖洞扫了个遍。
什么“白额虎王”“金翅雕王”“赤练蛇君”，但凡占山为王、欺压猴群的，都被打了个遍。
孙悟空主攻，专挑妖王打；江流压阵，清理那些试图偷袭或逃跑的妖将。
配合日渐默契。
猴群也在这过程中逐渐蜕变。
起初只是乌合之众，后来渐渐学会列阵，学会配合，甚至学会用缴获的兵器武装起来。
那些被收服的妖王，有些被勒令纳贡，有些干脆被编入猴军，成了花果山的外围势力。
这一日，扫平最后一处妖王据点后，师兄弟二人在水潭边歇脚。
孙悟空掬了捧水洗脸，忽然道:“师弟，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
江流心中微紧，面上不动声色:“哦？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孙悟空甩甩手上的水珠，歪头看他，“修为突飞猛进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打混世魔王那会儿，你一点都不惊讶；打这些妖王，你也好像早有预料……”
他盯着江流:“师父到底教了你什么？是不是……和这方天地有关的事？”
江流沉默良久。
潭水清冽，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两张年轻的面孔。
一张猴脸雷公嘴，眼神清澈又锐利；一张人脸清俊，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师兄。”江流终于开口，“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那就是真有事了。”孙悟空笑起来，没有追问，“你不说，我就不问。反正你是我师弟，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
“不过啊师弟，你要是哪天想说了，师兄我随时听着，天大的事，咱们师兄弟一起扛。”
江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在宝莲灯世界，那个历经沧桑的斗战胜佛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一样的重情重义，一样的……让人心疼。
“师兄。”江流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路早已被人安排好，每一步都身不由己，你会怎么做？”
孙悟空睁开眼，看着天空。
半晌，他咧嘴一笑。
“那就把安排路的人揍一顿，然后走自己的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顾忌。
江流也笑了。
是啊，这才是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