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所有学者,声音严肃起来。
“别摆架子,这里不是实验室,没有现成的仪器,没有充足的经费,甚至没有电。我们要用的工具,可能一半得自己造。要教的学生,可能连勾股定理都得从头讲。”
学者们纷纷点头,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楚元秋点点头,转向江流。
“江先生,这些人我负责安排。先分组,农学畜牧一组,机械电力一组,基础教育一组。生活上听你们的,技术上我来统筹,有意见吗?”
“没有。”他说,“民主城交给你们了。”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聚居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第一天,畜牧专家带着人在聚居点西侧圈了块地,用旧木板和铁丝网搭起简易围栏。
陈胜亲自带狩猎队去割草,不是用镰刀,是用能力。
他站在草地中央,指挥一个觉醒者双手按地,那些半人高的杂草就一片片倒下,整齐得像被收割机割过。
学者们看傻了。
“这是……控物?”
“不,是更本质的东西。”楚元秋盯着陈胜的手,“他在影响植物细胞的结构,让茎秆在特定位置脆化断裂。如果这种能力可控,用在农作物收割上……”
第二天,农学组在开垦好的田垄里播下第一批改良种子。
是个简单的仪式,江研捧着一小袋麦种,几个居民小心翼翼把种子埋进去,浇上水。
所有人都围着看。
下午,一名觉醒者蹲在田边,把手按在土上。
淡绿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渗进土壤,那些刚播下去的种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破土而出。
“加速生长……”一个农学教授跪在田埂上,手抖着去摸那片嫩绿,“这……这违背了能量守恒……”
“不。”楚元秋蹲在他旁边,眼睛发亮,“能量来自他自身,也来自环境中的辐射。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转化机制。如果……如果能找到原理,或许能实现无土栽培,甚至太空种植。”
第三天傍晚,电力组在聚居点中央的空地上,竖起了第一个真正的电线杆。
第四天凌晨,鸡舍传来第一声“咯咯哒”。
负责养鸡的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她赤脚跑出鸡舍,手里捧着还带着体温的鸡蛋,一路跑到江研的实验室,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江、江姐姐!蛋!那些不会飞的鸟下蛋了!”
江研知道她说的是鸡蛋。
江研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还是温的。
“好。”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留着做种蛋,孵小鸡。以后会有更多,多到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一个。”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江流站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活过来的聚居点。
他应该高兴的。
种子发了芽,灯亮了起来,鸡开始下蛋。
学者们和居民们混在一起,老教授手把手教孩子用卡尺,年轻学者跟着狩猎队出去认野菜,楚元秋带着几个人在空地上画变电站的草图,边画边比划,周围围了二十几个听得认真的青壮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江流按在窗台上的手,有些颤抖。
自从回到废土后,他总是这样。
毫无征兆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会突然从心底翻上来,像要把整个人拖进深不见底的泥潭。
必须时刻运转大品天仙诀,才能保持清醒。
又来了。
江流闭上眼,大品天仙决周天运转,将翻涌的黑气压下去。
他睁开眼,转身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盘膝坐下,意识沉入尘寰界。
尘寰界里永远是那副模样,青山绿水,灵气氤氲,和外面的废土像是两个宇宙。
江流出现在小溪边时,涂尘正坐在那块大青石上钓鱼。
鱼竿是随手折的竹子,线是草茎搓的,钩是磨尖的骨头,鱼是仙凡传带进来的。
“来了?”涂尘没回头。
“嗯。”
江流走到青石边,也坐下。
他看着溪面,许久没说话。
涂尘也不催,慢悠悠提竿,又一条银鳞大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啪啪乱跳。
他取下鱼,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篓,那篓子看着不大,但已经装了十几条,也没见满。
“最近心神不宁?”涂尘终于问。
“是。”江流坦白,“时不时有负面情绪涌上来,必须运转功法才能压住,但一次比一次难压。”
涂尘放下鱼竿,转过身看他。
他盯着江流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你识海里那东西,不能再留了。”
江流心头一沉。
“你是指……”
涂尘看了看半空中那团漆黑如墨的怨气。
“一整个世界的怨念,只靠着尘寰界内的规则,镇不住。”
江流沉默片刻。
“有什么办法彻底清除?”
“有。”涂尘说,“找一个位格足够高,天道足够完整的世界,让那个世界的天道帮你洗练。借天地之威,把怨气磨灭。”
“风险呢?”
“很大。”涂尘看着他,“你要希望在你放出这团怨气后,那边的天道不会直接降下天罚把你轰杀。其次,如果没有人护持你,怨气脱困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将你吞噬。”
江流没说话。
但他的脑中,已经有了打算。
“谢了。”
“谢什么。你死了,我又得找下个住处,麻烦。”
江流失笑,意识退出小世界。
再睁开眼时,还在自己屋里。
窗外传来喧闹声,是电力组在调试第二台发电机,有人在喊“转速够了!合闸!”,然后是更多的欢呼。
他走到窗边,看见广场上又亮起三盏灯。
灯光下,楚元秋拿着粉笔在一块旧黑板上写字,周围坐着几十个居民,有老人有孩子,都在仰头看。
江流看了片刻,便转身回到了屋内。
他来到了床边,盘膝坐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西游记》。
书很旧,封面是褪色的彩绘,猴哥举着金箍棒,脚踏筋斗云,背后是巍峨的南天门。
江流翻开第一回,手指按在“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那行字上。
自己第一次进入时是西游记的第一册,他在第一册中已经经历过方寸山求学。
不知道这一次重新进入后,能不能再见到祖师。
江流闭上眼睛,手指一滴精血凝聚,滴落在《西游记》的封面之上晕染开……
【书卷跃迁:西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