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民主城。
房门推开时,江流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是熟悉的尘土味,混杂着远处焚烧垃圾的焦糊气。
他抬眼看去,民主城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现代化的改造。
那些用旧时代建材和废铁皮拼凑的房屋,那些在围墙内开垦的瘦弱田垄,那些穿着破旧但眼睛里有光的人。
江流慢步走到广场,找到正在上课的小六,让他召集民主城的负责人。
不多时,陈胜吴广等人聚到江流面前时,周围已经围拢了几十个负责人。
“这次带了人回来。”江流说。
他抬手,掌心向上。
空气开始波动,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
先出来的是楚元秋,他踏出小世界的瞬间,脚步顿了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几个学者排队走出来,有人穿着衬衫,有人套着实验室的蓝大褂,还有人抱着厚厚的笔记本。
他们站定后,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个动作。
抬头看天,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周围那些废土居民身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推了推镜框,声音有点发干:“这里……大气含尘量……是辐射吗?”
“不,不是辐射。”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学者接话,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自制盖革计数器,指针在表盘右侧疯狂跳动。
楚元秋没说话。
他走到一个之前还在听课的七八岁孩子面前,蹲下身。
孩子很瘦,脸上有两块晒斑,但眼睛很亮。
楚元秋看了他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
孩子没接,先扭头看老师江研。
江研点头。
小手才伸过来,小心翼翼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楚元秋站起身,转回面对学者们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眼角有些发红。
“都看见了吧。”他说,“这就是核战后的人类,我们是他们的祖先,得干活了。”
江研这时走上前,伸出手:“江研,民主城科研组负责人,生物工程专业。”
楚元秋握了握:“楚元秋,首都科技院工程材料院的院士,后面这些……”他侧身,“有搞核工的,有搞农学的,有材料学、机械工程、电力系统……都是各领域还能动弹的老家伙。”
“太好了。”江研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我们太缺基础理论支持了,现在种植用的是现代农业种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亩产只有……”
“土壤样本有吗?”
“有!实验室里存了各区域的。”
“灌溉水呢?检测过重金属含量没?”
“用简易试剂盒测过,但精度不够……”
几个农学专家已经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江研边答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记录,额头上很快冒出汗,但那笑容越来越大。
另一边,陈胜和吴广开始清点人数安排住处。
正忙着,变换成人型的丧彪晃悠过来了。
他眯眼在学者堆里扫了一圈,瞅见蹲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懒惰。
“哟。”
丧彪溜达过去,用脚尖碰了碰懒惰。
“喂。”丧彪蹲下来,“江流把你放出来了?那老头呢,没跟你一起?”
懒惰慢慢抬起眼皮,瞥他一眼。
“什么喂。”他声音懒洋洋的,“在小世界里我是让着你,如今出来了,请叫我名字,懒惰。”
丧彪一愣。
然后咧嘴笑了,“你小子长本事了,敢跟老子龇牙?”
大手直接抓过来,但抓了个空。
丧彪扭头,看见那家伙已经站在二十米外,还伸了个懒腰。
“小世界规则压制我示弱。”懒惰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出来了,老子可是掌控空间规则的懒惰大人……”
“我操!”丧彪笑骂一句,身影“砰”地消失在原地。
两道人影在聚居点上空时隐时现,快得拉出残影。
一追一逃,开始在民主城内上演一场速度与激情。
周围一片安静。
学者们站在原地,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有个老教授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都没弯腰捡。
“这……这是……”楚元秋看向江流。
“辐射变异的一种。”江流说,“旧历战争后的漫长辐射期,改变了部分生物的基因。动物会变异出特殊能力,人类也有少数觉醒者,刚才那两个都是。”
“超能力?”一个年轻学者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理解。”江流点头,“但觉醒概率很低,万里挑一,而且能力成长需要时间和方法,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走到高处。”
学者们面面相觑,有人眼睛开始发亮。
“如果这种变异有规律可循……”
“如果能找到基因层面的诱因……”
“这将改写整个生物学!”
楚元秋抬手压了压议论声。
“那些以后研究。”他看向江流,“江先生带过来的物资…?”
江流再次抬手。
这次出现在空地上的,是七八辆大卡车。
车厢用防水布盖得严实,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牲畜叫声。
哼哼唧唧的猪,咩咩叫的羊,还有“咯咯哒”的鸡叫。
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学者小跑过来,扒着车厢缝隙看了眼。
“江先生,这些交给我,我是农大畜牧专业的!”
陈胜闻言一喜,立刻点出七八个青壮年。
“你们,跟这位教授学。他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听不懂也先照做。”
“是!”
另一列车,江流掀开防水布。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辐射警告标志和编号。
其他的车里面是机械、车床、铣床、小型冲压机,都用防锈油封着。
还有十几箱图纸,用防水袋一套套分装。
陈胜吴广带着几个领导人围着车子不断打转,眼睛亮得吓人。
江流等他们看完,又挥手放出几堆东西。
“这些是铜、铝、钢锭,电线、绝缘材料、半导体元件。变电站需要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楚元秋蹲下身,捡起一截铜线看了看。
“从直流电开始教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先弄个小发电机组,给他们把照明和仪器供电解决。然后建沼气池,牲畜粪便和作物秸秆利用起来。有了稳定电力,才能搞电解铝、炼钢……”
他说一句,江研就在本子上记一句。
记到第三行时,笔尖停了。
江研抬起头,“楚老,您说得对,我之前总想着一步到位,反而什么都做不成。应该从最基础的开始,一步步来。”
“这就对了。”楚元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饭要一口口吃。我们这些老家伙既然来了,就不会藏着掖着。能教的都教,能做的都做。但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