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界。
懒惰正躺在药田旁边的草地上打盹。
他把身体蜷成一个球,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
涂尘在躺椅上看书。
一切都很安静,很太平,很无聊。
然后天黑了,懒惰是被冷醒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浇下来,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天空。
天空在往下漏。
纯黑色的液体从天穹的裂缝中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大爷!
懒惰连滚带爬地从草地上弹起来冲向了涂尘。
涂尘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手里还拿着书,但目光已经从书页上移开,抬头看着天空。
那些黑色的液体像无数条瀑布从天穹的裂缝中倒灌下来,将整个小世界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漆黑。
大爷!天塌了!天塌了!懒惰扑到涂尘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涂尘低头看了他一眼。
松手。
不松!
涂尘没有再管他。
他抬头看着那些不断涌进来的黑色液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真会给老头子找麻烦。
他把书合上,然后抬起右手,掐了一个诀。
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抵在掌心。
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但手指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一个字。
但效果是毁灭性的。
那些从天穹倒灌下来的黑色液体,在涂尘开口的瞬间凝固了。
一股看不见的力,在压缩那些黑色液体。
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被挤成了一团,从液态变成固态,从一大片变成一小块。
黑色的液体还在涌进来,江流在外面不停地往里灌。
但涂尘的诀也在不停地工作。
进来多少,压缩多少。
时间在尘寰界中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星期。
当最后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穹涌入,被涂尘的诀压缩成最后一颗微小的黑色珠子,融入了半空中那颗黑色球体之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天穹的裂缝闭合了,半空中悬浮着一颗球体。
人头大小,纯黑色,表面光滑如镜。
它不反光,不投影,不旋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涂尘收回了手,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懒惰赶紧扶住他:大爷!
涂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身体明显虚幻了许多。
他躺回了躺椅,闭上了眼。
……
外面的江流,见到黑海彻底消失后,也散去了化虚之力。
眼前的世界一阵模糊。
暗面的白色天空和黑色地面在他眼中扭曲、旋转、坍缩。
然后他脚下一实,踩在了真实的地面上。
他回到了现实。
那座公园,他进入暗面之前站着的地方。
周围的鬼槐已经消失了,没有树根,没有尸体,公园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江流的身体晃了一下。
连续长时间使用化虚之力,他的灵力消耗了九成以上。
化虚境的灵力储备虽然庞大,但那片海的体量更加恐怖。
他在一块断裂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闭上眼,打坐恢复。
一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两成。
他闭眼,神识内沉,进入了尘寰界。
一进入尘寰界,江流感觉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悬浮在头顶。
江流抬头,他看到了那颗球。
人头大小,纯黑色,悬浮在小世界的半空中。
江流看了一眼。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进了他的意识,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他的心神猛地一颤。
少看两眼。涂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邪性。
江流强行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头。
涂尘躺在椅子上,手里没有书了。
他的身体比江流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虚幻了许多。
懒惰蹲在涂尘旁边,拿着一片大树叶,殷勤地给他扇风。
前辈。江流走过来,看着涂尘的状态,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你干的好事。涂尘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中那颗黑色的球体。
你若再吸收半个时辰,怕是整个小世界都会崩塌。
江流沉默了。
抱歉,前辈。他说,我只是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涂尘看了他一眼。
这东西留在小世界,是个祸害。涂尘说,早日寻个地界丢了吧。
江流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那颗悬浮的黑色球体。
千万年人类的负面情绪浓缩其中,尘寰界的规则能压制它,但不能永远压制。
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小世界的规则变弱了,它就会炸开。
必须尽快找到处理它的方法。
江流转头,看向懒惰。
跟我走。
懒惰扇风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能走了?
真的?!
不想回你的世界?
懒惰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在这小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他是被江流从民间未解之谜的世界带出来的,一直困在尘寰界里,名义上是个管家,实际上就是被遗忘在了这里。
想想想!他猛地站起来,大哥我做梦都想回去!
他转向涂尘,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告辞了。
涂尘没有回应。
江流带着懒惰退出了尘寰界。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座荒芜的公园中。
懒惰深吸了一口气。
和尘寰界里充沛的灵气相比,这空气简直糟糕透顶。
但懒惰的眼眶红了。
多么美妙的空气啊。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我终于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江流。
大哥——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因为江流整个人忽然浮了起来。
不是主动飞起来的,是被某种力量托起来的。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双臂微微张开,头微微后仰。
然后光来了,金色的光。
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从天地间汇聚的,从规则本身中渗透出来的光。
乳白色的、金色的、银色的,无数种颜色的光辉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涌入江流的身体。
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流转,充盈着他的每一条灵脉、每一寸肉身、每一缕神魂。
懒惰张大了嘴巴。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要成仙了?!
环绕在江流周身的光辉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