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越来越盛。
乳白色的、金色的、银色的,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疯狂地灌入江流的身体。
那光芒像天地本身在呼吸,而江流恰好站在了呼与吸的交界处。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到了这个世界的天道。
天道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在那里。
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维持着万物运转的规则。
此刻,那张网正在向他敞开一个口子。
他明白了。
这就是那道光辉的来源,天道的反馈。
他的修为从化虚初期开始往上攀升,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以前更稠、更纯、更凝练。
神魂在识海中膨胀,感知的范围从方圆数十里扩展到了方圆数百里。
肉身在光辉的洗礼下蜕变,每一个细胞都在重组,不断冲击着合体境,也就是大品天仙诀第六层。
化虚境是将自身,在虚与实之间切换。
而一旦突破合体境,则是将虚与实彻底融合,你既是虚的,也是实的,你既是物质的,也是非物质的,你存在于规则之内,也存在于规则之外。
江流感觉到了那道门槛正在打开。
他的神魂和肉身之间的壁障在变薄,像一层冰在融化,两个本该合一的存在正在缓缓靠近。
然后——
卡住了。
就像一扇门开了一半,然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一层瓶颈,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出的瓶颈。
他还差一步。
但光辉渐渐消散了,天道的反馈结束了。
它给了他足够的能量,但那道瓶颈只能靠他自己去突破。
江流睁开了眼。
他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力充沛,之前搬运黑海消耗的灵力全部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浑厚。
状态来到了最巅峰,比他进入暗面之前还要强。
虽然没有突破到合体境,但化虚境的极限被天道的反馈推高了一截。
江流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把那颗黑色球体从尘寰界中放出来,然后再吸收一次……
天道会不会再给他一次反馈?
但江流想了想,还是没有做。
他一直面对的都是鼓励自己为它做事的正面天道,但如果他把诡异放出来再吸一次,本质上是在。
天道不是傻子,人为地制造变化去骗取反馈,他不可能不会察觉。
即便是末法时期的天道,也不是自己能触怒的,它掌握着世界法则,底层概念,天地运转……
江流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懒惰正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他。
你呆在这干嘛?江流从半空中落下来,不走?
懒惰的嘴巴合上了,他犹豫了半天,忽然开口:
大哥。
把我放回小世界吧。
江流一愣: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我不想走了。懒惰的表情变得极其认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看大哥你离成仙不远了,我和狗坐一桌,你带我也升天吧。
江流哑然。
你把我放回小世界,我给你当管家。懒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药田我种得熟,家务我也能干。涂尘大爷那边我也能照看着。你去别的世界办事,小世界总得有人看着不是?
江流看着他。
这小子虽然懒,但脑子不笨。
他在尘寰界里待了这么久,亲眼看着江流的修为一路飞涨。
跟着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在小世界里种种药、扫扫地,将来的前途也比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混强一万倍。
你确定?江流问。
确定!懒惰疯狂点头,太确定了!
江流想了一下。
这小子确实有点用处。
尘寰界里种药、看家、服侍涂尘,这些杂活总得有人干。
而且以后去别的世界,带个跑腿的也方便。
懒惰虽然懒了点,但胜在机灵。
江流点头,跟着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带你走。
懒惰的脸一下子亮了。
谢谢大哥,大哥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车,是一个车队。
五辆军用卡车和两辆装甲车,沿着荒芜的公路朝公园方向驶来。
车队在公园外围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了下来。
迷彩服、防弹头盔、自动步枪,装备精良。他们以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公园内部。
然后一个军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三十来岁,国字脸,晒得很黑,肩上扛着少校军衔。
他朝公园里的江流和懒惰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士兵大喊:
放下枪!所有人放下枪!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服从命令是本能,枪口齐刷刷地放了下来。
少校快步朝公园里走去。走到江流面前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您……您是749局总队长江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流看了他一眼:
少校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南部战区第七机动团三营少校营长陈卫国!奉命前来搜索确认!
他敬礼的手在微微发抖。
身后的士兵们也看到了江流的脸。
有人认出来了,网上铺天盖地的宣传照片和视频,那张脸他们看了无数遍。
是江流队长……
乖乖,真的是他……
天呐,竟然在这里看到他了……
窃窃私语在队伍中传开。
有人攥紧了枪,有人瞪大了眼,有人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江流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已经是堪比国际巨型的全民偶像救世主了。
过去十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暗面和现实之间来回穿梭,没有看过手机,没有上过网,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切暂时都结束了。他对陈卫国说。
陈卫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说的结束是……他的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江流看着他。
诡异时代。他说,暂时告一段落。
陈卫国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十个士兵也愣住了。
陈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声音压稳。
我……我马上通知总部。
……
首都。
749局总部大楼。
江流坐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后座上,懒惰缩在他旁边,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很荒凉,大多数人都被安排进了防空洞,整个城市更像是座空城。
吉普车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柳城辉在门口等着。
看到江流从车上下来,柳城辉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了。
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多寒暄。
柳城辉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路。
跟我来。上面要见你。
会议室在大楼的顶层。
椭圆形的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国旗和地图。
窗帘拉着,灯光很亮。
江流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从穿着和气质来看,都不是普通人。
有穿军装的,肩上的军衔很高。
有穿行政夹克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江流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先生。穿中山装的老人率先开口,请坐。
江流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懒惰没有进去,柳城辉在门口拦住了他,安排他在隔壁的休息室等着。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会议的前半段是通报。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负责汇报,伤亡数字、经济损失、基础设施损毁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
截至目前,全国因诡异事件死亡人数超过十二万。受伤人数无法统计。基础设施损毁严重,三十七座城市不同程度受损,其中十一座城市的核心区域完全瘫痪。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会议室里很安静。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揉眉心,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一言不发。
国际方面。另一个人接过话,美利坚、欧盟、霓虹、苏俄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领导人通过外交渠道表达了关切,希望了解我国应对诡异事件的经验和技术。有几位领导人直接提出了请求,希望与江先生会面。
说到这里,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江流身上。
江流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听出来了。
前面的伤亡通报是铺垫,后面的国际关切是引子。
真正的重点不在这些数据上,在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
小心翼翼的试探的。
像一群猎人在观察一头闯入村庄的猛兽,它刚刚帮他们赶走了狼群,所有人都感激它。
但现在狼群没了,这头猛兽还站在村子中央。
它会走吗?它想要什么?它会不会比狼群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