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飞。
化虚境的遁速极快,虚化自身,消融空间距离,在与之间反复切换。
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荒野、焦土、废墟、变异丛林,景色不断变换,但底色始终是灰的。
废土世界的灰。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下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江流在空中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那座城。
城墙是白色的,在废土世界灰蒙蒙的底色中格外扎眼。
城内的建筑也多是白色的,整齐划一,像一块块豆腐码在一起。
街道干净,没有废土其他聚居点常见的垃圾和废墟。
从空中俯瞰,整座城像一颗嵌在焦土上的白玉棋子。
乐土城。
江流的嘴角勾了一下,他还记得这个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筑基期,刚从希望城出来不久,修为不高,经验也不够,差点在乐土城里吃了大亏。
既然来了。江流喃喃道,那就去看看。
他没有直接飞进城,而是落在了外城区。
外城区是乐土城的贫民营地,虽然乐土城的贫民区比其他城市的主城区还要干净整洁。
但江流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乐土城的所有人都只有三十五岁的寿命。
江流走进外城区的时候,引来了不少目光。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介于虔诚和麻木之间的表情,像是一群被圈养的羊。
他们看着江流,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江流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记得路。
外城区西北角,有一片用铁皮和木板搭建的营地,那里是阿良的家。
他曾经帮江流找到了觉后禅,让自己得以逃脱无生老母的控制,江流一直记在心上。
营地还在,但阿良的住处已经荒废了。
那间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小窝棚还在原地,但铁皮已经锈穿了,木板也歪了。
窝棚里面空空荡荡,地上积了一层灰。
江流站在窝棚前,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看他。
二十出头,精瘦,眼神带着戒备。
你找谁?年轻人问。
阿良。江流说,以前住在这里的。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死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上个月的兽潮,阿良和营地里十几个人都没撑过去。
江流没有说话。
你是他什么人?年轻人问。
朋友。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缩回头,关上了门。
江流在窝棚前站了片刻。
废土世界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他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乐土城的城门很气派,两扇铁门,门楣上写着乐土城三个字。
门楣正中央立着一尊无生圣母像。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年轻,二十岁上下,穿着白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棍子。
看到江流走过来,其中一个迎了上来。
进城?守卫问。
规矩知道吧?守卫指了指旁边的香案,上香,祭拜圣母,然后才能进。
江流看了一眼那尊石像,没有回答守卫的话。
他抬手,对着石像五指虚握。
嘎吱——
石像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圣母的眉心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覆盖了整尊石像的脸、脖子、肩膀、手臂。
守卫的脸色变了。
你——
轰。
石像碎了,那尊两人高的无生圣母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石渣,连底座都被震碎了。
城门口安静了三秒,然后尖叫声四起。
守卫的脸白了。
他的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双腿在打颤。
周围的民众也炸了锅。
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是向江流磕,是朝着碎裂的石像方向磕,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圣母不要降罪。
江流没有理会他们。
他抬脚,走进了城门。
消息传得很快。
江流刚进城不到百步,执法者就到了。
十几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手里端着枪。
他们从街道两头包抄过来,将江流围在了中间。
站住!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眼神凶狠。
他的枪口对准了江流,手指扣在扳机上。
江流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我说站住!
领头的执法者话没说完,江流的脚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脚下扩散出去。
不是化虚之力,只是单纯的灵力外放,但在这些普通人面前,效果和天崩地裂没什么区别。
砰砰砰砰!
十几个执法者同时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
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摔晕了过去,领头的那个撞在了墙上,肋骨断了两根,嘴里吐出一口血。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居民像潮水一样往后退,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像河水绕开一块巨石。
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十丈的真空地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尖叫,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他们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灰衫青年,看着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城中心走去。
……
城中心最大的建筑,是无生圣母教堂。
白色的外墙,穹顶,尖塔,窗户上镶着彩色的玻璃,在废土世界,这种建筑风格江流也只在这里见过。
江流走到广场上的时候,教堂的大门已经开了。
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白裙,赤足,长发披肩,面容精致得不像是真人。
无生圣女。
她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信徒,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捧着香炉和经文,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
圣女走到广场中央站定,她的目光落在江流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你。她开口,声音清亮,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现在竟然还敢回来?
江流自然是记得那个约定。
上次离开乐土城之前,无生圣女给了他一尊小型的无生圣母像,让他带到另一座城中安放。
江流当时答应了,但他没有按照圣女的要求去做。
他把那尊神像交给了拉莱耶的传教使者,那些来自北方海边的邪教徒。
他想看看两个邪教碰在一起会怎么样。
约定?江流笑了一声,你给我的那尊神像,我送给别人了。
圣女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圣女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平和底下压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把它交给了拉莱耶的人。
看来你已经尝到苦头了。
圣女没有接话。
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确实吃了亏,很大的亏。
江流没有废话的兴趣,他再次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穿过十几丈的距离,精准地锁住了圣女的脖子。
圣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无形的力量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向自己的脖子,但什么都抓不到。
圣女的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信徒愣了一瞬,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放了圣女!
妖人!你敢——
无生老母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