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很诚实。
不能。
史强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意外，他自己心里大概也有答案。
但从江流嘴里听到这个判断，还是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
但是——
江流转头看向史强。
就像你说的，三体人把人类比做虫子，但是他们似乎忘了，虫子从来就没有被真正的战胜过！。
史强愣了一下，江流没有解释。
他拍了拍史强的肩膀。
保持希望。
史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江流已经转身。
下一瞬，他消失了。
防波堤上只剩下史强一个人。
……
再一睁眼，废土庄园。
江流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江研从尘寰界中放了出来。
江研的身影在光芒中凝聚。
她转头看向江流，眼睛亮亮的，你把东西都带回来了？
显然，她在尘寰界里已经看到了那些物资，堆了满满一片空地，把懒惰的可活动范围都挤到一边去了。
嗯，应该够你用的了吧。
太够了！江研攥了一下拳头，等回到希望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些图纸。高炉的冶炼流程我在三体世界看过相关的论文，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废土的铁矿石成分可能和标准样本有差异，需要先做实验……
行了。江流听得头大，连忙打断她，回去再研究。
江研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这一趟去三体世界，虽然江流的修为没有提升，但收获不小。
物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变了。
经过这一次度假，江流发现自己的心似乎回到了刚修炼那会时的轻松。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
原本江流以为等待的时间还要被拉长一些。
但一天后，庄园上空一道流光由远及近。
江流抬起头。
他的神识在那道流光靠近的瞬间就锁定了对方。
是韩林回来了。
但他的气息不太对。
灵力波动紊乱，像是经历了剧烈的消耗之后还没有恢复。
流光落在庄园的院子里，韩林的身影从中跌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摔出来的。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道袍破了好几处，左肩上有一道长长的撕裂伤，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续飞行了很长时间，中间没有休息。
李茂第一个警觉起来。
他的昆虫化能力瞬间激活，恶狠狠盯着韩林降落的方向。
江研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丧彪倒是没动。
他从石头上抬起眼皮，扫了韩林一眼，然后又趴下了。
师父。韩林抬起头，看到江流，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回来了。
江流走上前，蹲下身，一只手按在韩林的肩膀上。
一缕化虚境的灵力渡入韩林体内，帮他稳住了紊乱的气息。
先起来。
韩林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但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江流转身，对李茂和江研说：自己人。
……
卧室里。
江流给韩林倒了一杯水，又从尘寰界里取了丹药给他服下。
丹药的药力在韩林体内缓缓运转，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说说吧。江流在对面坐下，怎么回事。
韩林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父此前让我去探查这个世界的全貌。他说，我一路向北飞，发现人族的聚居点很少，大部分是荒野和妖兽的领地。
一开始都是些普通的妖兽，不成气候，偶尔遇到几头有金丹、元婴修为的，也不是我的对手，轻松就解决了。
越往北越荒凉，人族的踪迹几乎绝迹了，只剩下妖兽。那里的妖兽比南方的凶猛得多，体型也大。
他顿了一下。
然后我到了一座海边的城池。
江流的眉头动了一下。
北方？海边？
韩林点头，在大陆的最北端，城池建在一处海湾里，背靠冰山，面朝大海，规模不小，至少有几万人。
江流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拉莱耶。
他之前在赶路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往南方传教的邪教组织。
那些人信奉一个来自深海的，他们的圣城就在大陆最北方的海边，名叫拉莱耶。
没想到韩林去了那里。
然后呢？
我落下去了。他说，本打算在城中休整一下，补充灵力。但进城之后就觉得不对，整座城弥漫着一种幻术。
幻术？
很强的幻术。韩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作用于感官的那种，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进城之后，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侵入我的神魂，操控我的思维。
江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出手了。韩林继续说，试图用灵力驱散幻术。但灵力一催动，幻术反而更强了，像是我的抵抗触发了某种反制手段。
然后海里出来了东西。
韩林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咽了口唾沫。
很大。他说，非常大。我描述不出来，不是我不想描述，是我说不出来。它从海里浮上来的时候，整个海湾的水面都隆起了，遮天蔽日。
我看向它的那一刻，整个人的神魂都守不住了。不是它在攻击我，它甚至没有正眼看我。只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碾压我的神魂。
江流没有说话。
我燃烧了三成精血才挣脱出来。韩林低下头，逃了，一口气飞了上万里，它没有追。
他抬起头，看着江流。
师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流沉默了很久。
拉莱耶，深海，古神。
他之前遇到的那个邪教组织，信奉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他以为只是废土世界的一个普通邪教，和异兽、觉醒者一样，属于这个世界生态的一部分。
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它没有追你？江流问。
没有。韩林摇头，我飞出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它又沉回海里了。城中的幻术也消散了。
江流靠在椅背上思索。
没有追，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个东西的活动范围有限，不能离开那片海域。
第二，它不在意韩林，一只蚂蚁从你脚边跑过去，你不会追着去踩它。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东西目前不会主动南下。
先修养吧。江流从尘寰界中取出几枚天材地宝，放在韩林面前，精血的损耗不是短时间能补回来的。这些够你恢复一阵子了。
韩林点头，双手接过。
那边暂时不用去管。江流说。
韩林犹豫了一下：师父不打算去看看？
不急。
江流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拉莱耶的邪神，废土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但江流分得很清楚，在书卷世界里，死了可以回归原世界。
但在废土，如果他死了，能回哪去？
废土是他的主世界，他的锚点。
他所有的穿梭、所有的修炼都建立在废土是安全的这个前提之上。
如果废土出了问题，他连退路都没有。
所以即便只有九成胜算，他也不会主动去触那个霉头。
时间站在他这边。
大品天仙诀还在修炼，化虚境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
诸天万界还有无数机缘等着他去拿。
他只会越来越强。
等到有十足把握的那一天，再去会会那个深海里的东西也不迟。
好好养伤。江流转头对韩林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