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掏出手机，拨了史强的号码。
解决了。带人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么快？
你也快点。
江流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会议室里安静得诡异。
两百多个人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被定在原地。
江流站在会议室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些被定住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了。
智子。
我知道你在看。
没有回应。
我已经展现了我的能力。江流说，现在该你出牌了。
安静。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会议室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投影幕亮了。
没有人操作，投影仪自己启动了。
白色的幕布上出现了两个字。
不是投影出来的，那两个字直接在了幕布上。
虫子！
江流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和刚才在伊文斯面前的笑不一样。
那声笑是嘲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声笑更纯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三体人管人类叫虫子。
这是他们的基本认知，在三体文明的科技水平面前，人类的文明就像虫子一样脆弱、原始、不值一提。
智子锁死了人类的基础物理研究，三体舰队四百年后到达地球，一切尽在掌握。
江流笑完了，朝会议室的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上的那两个字。
虫子。他重复了一遍，“希望我下次见你们时，你们还能这样称呼我。”
然后他走了。
不多时，舷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史强带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登上了审判者号。
他们从船侧的应急通道进入，一路推进到了船腹的会议室门口。
门开着。
史强第一个走进去，然后站住了。
身后的特战队员也站住了。
会议室里的场面让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两百多个人，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举着拳头，有人拔出了枪，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跪在地上。
整个空间像一座蜡像馆，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这……一个特战队员低声说。
史强走到伊文斯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史强回头看向门口，江流已经不在了。
于是他转头对身后的特战队长说：分两队，一队控制人员，一队去底层甲板资料室。
特战队员迅速行动起来。
……
江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公寓里亮着灯。
江研在客厅里做题，桌上摊了一堆草稿纸和课本。
看到江流回来，她抬起头。
哥，你去哪了？
办了点事。
江研没有追问，她已经习惯了哥哥偶尔消失一两天的做法。
以前在废土的时候也是这样，江流经常一个人出去办事，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
饿了吗？我煮了面。
江研去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
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江流接过来，坐在沙发上吃。
江研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面。
杨冬教授的事是不是解决了？
江流抬头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了。
江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体第一部的故事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审判者号上的资料被完整获取，Eto的核心成员全部落网。
汪淼的纳米材料研究继续推进，倒计时再也没有出现过。
科学家自杀事件的真相虽然不能公开，三体入侵的消息被列为最高机密，但至少在内部，调查方向已经明确。
三体第一部的时间跨度本来就不长。
从杨冬自杀到审判者号覆灭，前后不过几个月。
江流选择这个世界，本就是带江研来度假的。
只是没想到她喜欢上了物理学。
而且学得那么好。
这天晚上，江流坐在客厅里，看着江研趴在桌上写实验报告。
她写得很专注，笔头在纸上刷刷地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江研。
时间快到了。我们这几天该走了。
江研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她说。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能不能多待几天。
她把笔放下，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
我把这些笔记整理一下。她说，带回去，以后有用。
江流看着她。
不难过？
江研想了想。
有一点。她承认，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学到了东西。她认真地说，这些知识装在我脑子里，谁也抢不走。回到废土，回到希望城，我要从那里开始改变，一步一步来。
她笑了。
哥，你不是说过吗，知识的力量。我现在信了。
江流也笑了。
过了几天，史强打来了电话。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要的那些，太阳能板、半导体材料、稀土金属、高炉设备、通信基站组件，还有温室农业的技术文档，全在天津港的三号仓库里。
多谢。
不用谢我。史强说，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上面的人还嫌给少了，对了……他们想见你。
不见了。江流说，我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走？去哪？
回去。
没等史强继续问，江流就挂了电话，走到客厅。
江研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一个书包，装着她这两年的笔记和课本。
走了。江流说。
江研站起来，背上书包，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公寓。
客厅的沙发、厨房的灶台、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她走之前浇了最后一次水。
再见了。她小声说。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江流将她收入了尘寰界。
天津港，三号仓库。
史强亲自在门口等着。
他身后是两扇巨大的铁门，门上挂着三把锁。
仓库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四角。
江先生。史强迎上来，东西都在里面。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把锁，推开了铁门。
仓库很大，灯光从高处打下来，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物资。
最左边是太阳能板，几百块，用木箱装着，每块一米五见方，表面覆盖着深蓝色的光伏电池。
旁边是配套的逆变器和储能电池组。
往里走是半导体材料，硅晶片、锗晶体、砷化镓，用防静电包装密封着，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
还有两箱稀土金属，钕、镝、铽，都是永磁电机和精密仪器的核心材料。
再往里是高炉设备的缩小模型和技术文档，全套的图纸，从矿石冶炼到钢材成型，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说明。
不是实物，真正的高炉太大了，搬不走。
但有了这些图纸和材料参数，回去之后照着造就行。
通信基站的组件占了整整三个货架，天线模块、信号处理器、光纤线缆。
不是最先进的，但足够覆盖一座中等城市的通信需求。
最后是温室农业的技术文档，几十本厚厚的手册，从温室结构设计到无土栽培技术，从种子筛选到病虫害防治，应有尽有。
还附带了两箱耐寒耐旱的改良种子。
史强跟在江流身后，看着他在货架间穿行。
江先生打算怎么带走？史强问，需要我帮你叫车吗？几辆大卡车应该够了。
江流摇了摇头。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覆盖了整座仓库。
然后所有的东西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干净利落，连灰尘都没有扬起来。
史强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嘴角抽了一下。
他已经见过眼前这个人做出太多超出常理的事了，但挥手之间把一整座仓库的物资变没了这件事，还是让他沉默了好几秒。
……随身空间？他问。
差不多。江流没有多解释。
两人从仓库出来，沿着港口的防波堤慢慢走。
傍晚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史强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江先生。
三体人的第一舰队，四百年后到达地球。史强的烟雾被海风吹散，你认为人类能战胜他们吗？
江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答案。
三体第二部的故事他记得，人类在得知三体入侵之后，经历了一次科技大爆炸。
核聚变、太空舰队、恒星级战舰……
两百年的时间，人类的科技水平飞跃了几个时代。
所有人都以为，以这样的发展速度，四百年后一定能和三体人抗衡。
然后三体人的探测器来了。
一个探测器，一颗。
摧毁了人类的整支太空舰队，两千多艘恒星级战舰，被一颗水滴像穿糖葫芦一样逐个洞穿。
不到三十分钟，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全军覆没。
一次科技爆炸，远远追不上三体文明的科技水平。
差距不是时间能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