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看着眼前的三个字。
三体人，注意到我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智子监控全球，能观测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任何信息。
自己刚才用化虚之力抹除了汪淼视网膜上的智子。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
人类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智子背后的三体文明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
但……
再一眨眼，三个字消失了。
江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果三体人真的要试探他，不会只丢三个字就跑。
智子是实时通讯的工具，三体人完全可以通过它持续观察自己的反应。
但对方选择了问一句就撤。
这更像是投石问路。
扔一块石头到水里，看看水面上会泛起什么样的涟漪。
不期待得到答案，只期待观察反应。
试探自己有没有能力找到他们？还是试探自己的立场？
江流轻笑了一声。
不管是哪种，对方选错了试探的对象。
汪淼和史强都看向了他。
没事。江流摆了摆手，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史强更关心眼前的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史强看了看汪淼，又看了看江流，什么倒计时？谁在他眼睛里画数字？
你不如问问汪淼。江流坐回了沙发上。
汪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倒计时消失之后，压在他精神上的那块巨石总算搬开了。
虽然脑子里还有无数个问号，但至少他不再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
科学边界。汪淼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一个国际学术组织，邀请顶尖科学家参加研讨会。我参加了几次，他们的议题很前沿，涉及物理学的根本问题。但后来我发现，参加过这个组织研讨会的科学家，很多都自杀了。
史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冬也是？
杨冬也是。汪淼点头，她参加过科学边界的一次讨论会，主题是物理学是否存在。那次讨论会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对。
然后她死了。
然后她死了。
史强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说的那个倒计时呢？
汪淼犹豫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汪淼摇头：科学边界的人跟我说，只要我停止纳米材料的研究，倒计时就会结束。
史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停止研究？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的研究有什么特殊的？
汪淼沉默了一会儿。
纳米材料。他说，我的研究方向是高强度纳米丝，一种理论上可以切割任何物质的材料。目前还在实验阶段，但如果成功的话……
他顿了一下。
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工业切割、航天材料、军事装备……
所以有人不想让你成功。史强接话。
汪淼点头。
史强脑中不断思索，科学边界、科学家自杀、倒计时、有人阻止纳米材料的研究。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目前还看不清全貌的阴谋。
但他嗅到了味道。
我先走了。史强站起来，老汪，你跟我回去做个详细的笔录。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科学边界的事，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
汪淼点头，站了起来。
他转向江流，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
江流摆了摆手：不用谢。继续你的研究就好。
汪淼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跟着史强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史强回头看了江流一眼。
江流朝他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傍晚，江研回来了。
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学校门口的水果摊买的。
哥，我回来了。她换了拖鞋，把橘子放在桌上，今天电磁学考试，最后一题超纲了，但我还是做出来了。
你怎么了？江研鼻子嗅了嗅，有客人来过？
一个研究纳米材料的科学家。江流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叫汪淼。你以后或许会再见到。
江研接过橘子，咬了一瓣。
纳米材料？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是做碳纳米管的那种？我们应用物理系有个教授也在研究这个方向。
杨冬老师之前提过，说纳米材料是未来工业革命的关键。如果强度和成本的问题解决了，能改变整个世界的面貌。
提到杨冬的名字，江研的语气顿了一下。
江流没有接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即将暑假，江研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做作业、看书。
江流照旧去图书馆，喝茶，翻书。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
江研趴在桌上写报告，江流靠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工业革命的书。
江研。江流忽然开口。
如果想在废土建造一座像首都这样的城市，需要什么？
江研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想了一会儿。
很多东西。她说，首先得有电。废土的电力系统早就瘫痪了，用的都是最原始的柴油发电。要重建的话，最现实的方案是太阳能或者风能，废土不缺阳光和风。但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机需要半导体材料、硅晶片、稀土金属，这些东西在废土不是没有，但开采和加工的技术早就失传了。
她掰着手指头继续数。
然后是钢铁，建筑、道路、桥梁、机械，全都需要钢铁。废土世界的钢铁产量极低，要恢复产能，至少需要一套完整的高炉系统和铁矿石供应链。
还有水泥。混凝土是现代建筑的基础，没有水泥什么都盖不起来。水泥的原料是石灰石和粘土，烧制温度需要一千四百度以上，又回到了电力和燃料的问题。
通信也得有。基站、光纤、交换机，这些在废土世界全是空白。没有通信就没有信息流通，没有信息流通就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城市管理。
还有粮食。废土的变异作物产量低、品质差，养不活大规模的城市人口。要解决粮食问题，要么改良种子，要么建温室农场，又回到了材料和能源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
说到底，所有问题都指向能源，有了电，一切都好说，没有电，什么都是空谈。
江流听得很认真。
他把江研说的每一项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东西在三体世界都有现成的，如果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把这些关键物资和技术资料收集起来带走，回到废土之后就能省去几十年的摸索时间。
又过了几天。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江流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翻一本俄语小说。
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江先生。
对方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听不出男女。
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江流没有说话。
6月24日，下午三点。天津港，十七号码头。会有人接您出海。
出海？
去看看世界的真相。
电话挂了。
江流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十二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书。
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智子。
三体人通过智子获取了他的手机号码，然后通过Eto组织的人联系了他。
世界的真相，这是Eto的话术。
他们接触潜在目标的时候，通常会用这种含混的说法来勾起对方的好奇心。
6月24日，天津港，出海。
审判者号。
江流对这艘船不陌生。
审判者号是Eto降临派的海上总部，一艘巨大的邮轮，常年在公海上游弋。
船上储存着三体文明与Eto之间的全部通讯记录。
那些记录是人类了解三体入侵的关键证据。
在原着中，叶文洁被捕后透露了审判者号的位置。
人类方面想要获取船上的资料，但又担心直接抓捕会让Eto狗急跳墙销毁数据。
最终史强提出了一个方案——古筝计划。
用汪淼研发的纳米丝在巴拿马运河上设下陷阱，将审判者号像切豆腐一样切成碎片。
船上的人包括头目伊文斯全部死亡。
现在Eto主动邀请他上船，说明三体人想近距离观察他。
之前那三个字是投石问路，这次是请君入瓮。
江流自然不会去，审判者号的事交给原着的剧情去处理就好。
他不想打乱三体世界的主线。
古筝计划需要执行。
审判者号上的资料需要被人类获取。
这些都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节点，如果他提前介入，后面的一切都会偏离轨道。
但这个想法在第二天早上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