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虽然是条街,但范围很大。
第二天一早,江流带着江研从旅店出来,沿着主街往里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杂货、布料、首饰、药材、电器、dVd碟片。
江研走几步就停下来,走几步就停下来。
她盯着一家饰品店的橱窗看了好久。
橱窗里摆着一排发卡和手链,花花绿绿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废土世界没有这种东西,饰品在废土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普通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还顾得上打扮。
江研拉了拉江流的袖子,指着橱窗,那个好看。
江流看了一眼。
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塑料的,做工一般。
喜欢就买。
江流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江研头上别着那个粉色发卡,手腕上多了一条珠子手链,口袋里还揣着一对小耳夹。
她没有耳洞,但老板娘说这种不用打洞也能戴。
接下来是买衣服。
江研在一家服装店里彻底走不动了。
这家店不大,但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女装,连衣裙、牛仔裤、卫衣、外套、短裙。
颜色鲜艳,款式多样。
江研一件一件地摸过去,眼睛越看越亮。
她拿起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
我能买几件?她转头问江流,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多少都行。
江研愣了一下。
真的?
江流说,买多了放我那里,回去还能穿。
他说的是尘寰界。
江研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研把那家店翻了个底朝天。
江流全程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越来越多的购物袋。
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江流自己也换了一身。
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黑色长裤,一双深棕色的皮靴。
换掉那身废土风格的灰色长衫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少了些修仙者的出尘,多了几分现代都市的利落。
江研换好新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看到焕然一新的江流,愣了一下。
哥,你穿这个好看。
走吧。江流把购物袋收进了尘寰界,吃饭去。
吃的东西太多了。
唐人街汇聚了大半个华夏的菜系。
川菜、粤菜、湘菜、东北菜、西北面食,甚至还有台式小吃和港式茶餐厅。
江研从街头走到街尾,每家店门口都要停下来看一看菜单,鼻子不停地嗅。
路过一家川味火锅店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麻辣香气从店里飘出来。
江研的鼻子动了动,脚步就钉在了门口。
那是什么?
火锅。
闻起来好香。
江流带着她走了进去。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了一层。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研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毛肚,涮了几秒,塞进嘴里的瞬间。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嘶——
她张着嘴,吸着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这个菜会打嘴!她含混不清地喊,舌头伸出来扇风,好疼!
旁边桌的一对老夫妻看了她一眼,笑了。
江流也笑了。
那叫辣椒。他说,一种调味的植物,吃了会刺激口腔,产生灼热感。不是在打你。
可是好疼。江研灌了一大杯水,又疼又想吃。
她缓了缓,又夹了一片毛肚。
这次她学乖了,在油碟里蘸了一下再吃。
辣味被香油冲淡了一些,但还是辣得她直吸气。
好吃。她一边吸气一边说,真的好吃。
江研吃了三盘毛肚、两盘肥牛、一盘虾滑、一盘豆腐,外加半碗冰粉。
吃完之后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哥,废土为什么没有这种东西。
因为废土没有辣椒。
那我们带辣椒种子回去种。
江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行。
接下来三天,江流带着江研在唐人街和周边区域四处逛。
每天换着口味吃,江研对每一种食物都充满了好奇,但吃来吃去,最后总是回到那家川味火锅店。
她喜欢辣,喜欢那种又疼又爽的感觉。
白天逛街吃饭,傍晚去沙滩看海。
江研喜欢海。
她每次去都要脱了鞋在沙滩上跑一圈,然后蹲在水边捡贝壳。
贝壳的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她捡了一大把,用衣服兜着,回去之后摆在旅店的窗台上。
带回去给李茂看。她说,他肯定没见过。
第三天的白天,他们去了一个大公园。
公园里有湖,有天鹅,有草坪上野餐的家庭。
江研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一群小孩在草地上放风筝,看了很久。
她说。
这些小孩不用出去找吃的,不用躲异兽,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他们只需要……玩。
真好。
第三天晚上。
从旅店出来找夜宵的路上,他们路过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
江流本来不打算走这条路,他的神识早就探明了周围的路况,知道这条巷子通向一家营业到凌晨的馄饨摊。
江研想吃馄饨。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一个人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黑人,块头很大,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形状鼓出一个明显的轮廓。
hey, yellow monkey. hand over the money.
江研听不懂,但她看到了那个人的姿势和眼神,本能地往江流身后缩了一下。
哥——
没事。
江流抬了一下手。
那个黑人的口袋忽然发出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枪已经碎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从内部瓦解,变成了一堆细碎的金属粉末。
黑人低头看着从口袋里漏出来的金属粉末,大脑宕机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流。
江流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黑人转身就跑,跑出巷子的时候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嚎叫着:
Shit! Shit! hes the devil! oh my God!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研从江流身后探出头来。
哥,他是想抢我们吗?
这里也有这种人?
江流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管是废土,还是旧历。他说,永远都有这种人。
江研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吧。江流拉着她继续往前走,馄饨摊快收了。
第三天到了,身份做好了。
掮客把两本护照和两张绿卡摆在柜台上,推了过来。
查过了,系统里都有。他靠在椅子上,叼着一根牙签,你们现在是合法的美籍华裔。别犯大事,没人会查你们。
江流翻了翻护照。
照片是他和江研的,前几天掮客让人拍的。
他把护照收好,又付了一笔钱。
从掮客的店里出来,江研问:哥,接下来去哪?
回华夏。
江研眨了眨眼:怎么回?坐那个……大鸟?
江流笑了。
那叫飞机。他说,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两人来到机场。
江流用新身份买了两张飞往华夏的机票。
值机、安检、过海关,一切顺利。
安检员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江流的脸,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
江流用神识感知对方的意思,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应付了过去。
江研全程紧紧跟在江流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海关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哥,我刚才好紧张。
没事,过了。
两人在候机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
江研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跑道上滑行的飞机,嘴巴一直没合上。
那个铁疙瘩真的能飞?
几百个人坐在里面?
那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不会掉。
你怎么知道?
旧历人造了几十年了,掉下来的概率很低。
江研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江研跟着江流走进机舱的时候,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空姐微笑着引导他们找到座位,江研坐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全带系上,系得太紧了,勒得她直咳嗽。
江流帮她调松了一点。
放松。
我很放松。江研说,但她的手死死抓着扶手。
飞机开始滑行。
江研的身体随着滑行微微晃动,她转头看着窗外,跑道上的灯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去。
然后飞机加速了。
推背感袭来,江研被按在了座椅上。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然后机身一轻,地面远去了。
江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她低头看着舷窗外面。
城市在脚下缩小,然后飞机穿过了云层。
阳光猛地涌了进来。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江研的嘴慢慢张开了。
她松开了扶手,脸贴在舷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哥……她的声音很轻,旧历人真厉害。
他们明明没有觉醒,不会飞,不会遁地,不会操控火焰,不会……什么都做不到。她的手指摸着舷窗的边缘,但他们造出了这种东西。几百吨的铁疙瘩,装满了人,飞在一万米的高空。
她转头看向江流。
哥,这就是你说过的知识的力量吗?
江研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云海,看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
我想学习知识。
江流一愣。
他转头看向江研。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一说。
旧历人可以做到的事,我也一样可以。江研说,我想改变废土。把它变成现在旧历的模样。蓝天,白云,大海,不用挨饿,不用害怕。
江流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忧郁了。
之前笼罩在她眉眼间的那层淡淡的愁,消失了。
江流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他伸手,摸了摸江研的脑袋。
他说,回到华夏,我带你去学习知识。
江研重重点头。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江研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