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这？
涂尘的目光从《三体》的封面上移开，落在江流脸上。
江流说，想去看看。
涂尘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去当救世主？
江流摇头。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他转头看向远处。
溪边，江研正蹲在水边，用手撩着溪水玩。
她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水，废土世界的水源要么浑浊，要么带着酸味。
尘寰界的溪水清澈见底，她撩一下，看水花溅起来，就笑一下。
像个小孩。
江流收回目光。
只是想带她去看看旧历。
涂尘沉默了一会儿。
她可没有你的本事。他说，语气不轻不重，死在书中世界，可能真的会死。
江流没有回避这句话。
我知道。
涂尘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江流走到溪边，叫了江研一声。
江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哥，这里真好。
以后常来。江流说，“我离开一趟，马上接你出来。”
江研点头，没有多问。
江流退出了尘寰界。
神识回归肉身，他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本《三体》。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两个白色的字。
他翻了翻，确认这就是第一部，地球往事。
时间线大概在2007年前后，故事发生在华夏和全球多个地点。
三体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民间未解之谜世界时代接近，但故事走向完全不同。
民间未解之谜中充斥着诡异，邪祟，而三体的第一部是一个的世界。
江流抬起食指，一滴精血落在封面上。
血珠在纸页上晕开，深蓝色的封面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一行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书卷跃迁：三体1·地球往事……】
下一瞬，时空拉扯。
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很多次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像被塞进了一条看不见的隧道。
四周一片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流睁开眼。
蓝天，白云，阳光。
光线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照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草坪上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追逐鸽子，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个公园。
四周是高楼和街道，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江流站在公园的一角，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出现被书卷跃迁的规则自动合理化了，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他一直就站在这里，没有什么突兀的。
远处全是金发碧眼的面孔。
街道上的招牌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不是自己认识的旧历文字。
江流一愣，这不是华夏？
他扫了一眼周围，英语标识，美利坚旗帜，黄色出租车，自由女神造型的纪念品摊位。
美利坚合众国。
毋庸置疑，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没有之一。
科技、军事、经济都排在前列。
但知道归知道，亲身来到这里是另一回事。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江研从尘寰界中唤了出来。
光芒一闪，江研出现在他面前。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
然后是草地。
然后是远处的高楼、街道、车流、行人。
江研的嘴慢慢张开了，越张越大，眼睛瞪得溜圆。
哥……她的声音发颤，这就是旧历？
江流说，算是吧。
蓝天……江研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真的是蓝的，还有云，哥，白真的是白的。
废土世界的云是灰的，永远是灰的。
江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研转了一圈，看到了草坪上遛狗的人，看到了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看到了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停留，像是在确认这些人是真实的。
他们……都好悠闲。她说。
没有饿得像柴一样的人，没有人为了食物争抢，没有人……她顿了一下，没有人看起来害怕什么。
废土世界的每一个人出门都带着武器，走路的时候眼睛不停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这里的人不是。
他们散步、聊天、晒太阳，脸上带着一种江研从未见过的表情。
松弛。
江研忽然问：哥，你刚才说算是，你也没来过吗？
来过。江流说，但不是现在这样，也不是这个国家。
怪不得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江研看着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小声说。
那个女人正推着一辆婴儿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江研在看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江研完全听不懂，愣在那里。
江流听到了那个女人说的话，但他的英语储备几乎为零。
废土世界的旧历知识是残缺的，语言更是早就失传了大半。
但他的神识能感知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意思。
不是翻译，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
神识触碰到对方的意识波动，从中提取出。
她觉得江研的衣服很有意思，在问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
江流没有回应那个女人，拉着江研走开了。
哥，她说什么？江研问。
她说你的衣服好看。
江研低头看了看自己，废土世界的服饰确实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的衣服是用变异兽皮和粗布拼接的，款式简陋，颜色灰暗。
放在废土世界很正常，但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们得换身衣服。江流说，还有……
他需要钱。
尘寰界里有大量黄金，在修仙世界黄金不算珍贵，但在其他任何一个时代，黄金都是硬通货。
经历过民间未解之谜世界的他知道，黄金不能直接拿出来花。
得找门路。
江流的神识铺展开去。
化虚境的感知覆盖了方圆数里，他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方向。
东边，大约两公里外，有大量黄种人的面孔聚集。
招牌上写着自己熟悉的旧历文字，街道的氛围和周围的西式建筑截然不同。
唐人街。
江流拉着江研，朝那个方向走去。
唐人街不大，但五脏俱全。
街道两侧是中文招牌的店铺，餐馆、杂货铺、中药房、金店、典当行。
江研左看右看，眼睛亮了起来。
这里的人跟我们长得一样！
江流说，这是旧历时代海外华人的聚居区。
海外华人？
就是离开华夏，生活在其他国家的华夏人。
江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流带着她走进了一家金店。
金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小精干，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操着一口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看到江流和江研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两人的穿着上多停了两秒。
两位，买金还是卖金？
江流从袖中取出一块金条，放在了柜台上。
金条不大，约莫半斤重，但成色极好。
尘寰界里的黄金是灵脉伴生矿，纯度远超市面上的任何黄金。
老板拿起金条掂了掂，又用试金石划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好金子。他说，成色没得说。但是……
他把金条放下，推了回来。
没有来源证明，没有发票，没有品牌印记。这种货我收了也得转手洗一遍，成本高。最多五折。
五折。
江流对这个世界的金价没有概念，但他不在意。
这种金子在尘寰界里堆了一座小山，多到丧彪拿去磨牙的程度。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验钞机，哗哗地点了一叠绿色的钞票出来。
这就是美利坚的货币？
江流接过来，翻了翻。
绿色的纸币，和他在民间未解之谜世界见过的红色纸币完全不同。
他把钱收好。
但经历过民间未解之谜世界，他明白光有钱再这个世界是走不通的。
江流说：我需要两个身份。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又看了江流一眼。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
什么身份？
合法的，能查到的那种。
老板沉默了几秒。
价钱不便宜。
不是问题。
老板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找这个人，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搞定，三天之内。
江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英文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多谢。
他带着江研转身离开。
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句：年轻人，这里是美国，不是国内。小心点。
江流没有回头。
老板显然是把江流两兄妹当成了偷渡过来的人。
身份的事比预想的顺利，他们联系到了掮客。
掮客收了金条，验了成色，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种买卖他做得多了，来路不明的金子和来路不明的人，在唐人街都是常客。
三天后来取。他把金条收进柜台下面的保险箱，押金不退。
江流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从掮客的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唐人街的路灯亮了起来，红灯笼和霓虹招牌交相辉映，把窄窄的街道映得五颜六色。
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店。
旅店老板是个大姐，嗓门大，人也爽快。
看到江流和江研的穿着打扮，多看了两眼，但没多问。
两间房？大姐问。
一间就行。江流说。
大姐又看了他俩一眼，目光在江研身上停了一下。
我是她哥。江流补了一句。
哦……大姐拖了个长音，把钥匙递过来，二楼左手第三间，热水到晚上十点。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双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道，能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江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床单，按了按床垫。
好软。她说。
先休息。江流说，明天带你出去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