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庄园二楼的卧室里,江研睁开眼。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白信来接她,记得去了研究院,然后被人带去参加最后一项测验,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像有人在她的记忆里剪掉了一段,醒来就躺在了这里。
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身体还有些无力。
江研坐起来,头有点晕。
她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她认得这个。
哥哥之前给过她,培元丹。
江研把丹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从胃部散开,沿着经脉流转,那种头晕的感觉很快消退了。
她下了床,推门出去。
楼梯口,李茂正靠在墙上打盹。
听到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江研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醒了?
江研下了楼,我怎么回来的?
李茂的表情变了变,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老大背你回来的。
我……
你被人弄晕了。李茂直截了当地说,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想拿你做实验。囚禁你,抽你的血,还好老大去得及时……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江研茫然地看着他。
下面的客厅里,江流正坐在桌边看书。
听到动静,他把书合上,抬头看了过来。
江研走下楼,在他身旁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江流把事情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兽化病毒是假的,是几家联合研究人造觉醒者项目的失败产物。
他们觊觎你的治愈能力,准确说是你血液里那种能逆转衰老的因子,想要达到永生。
一个月的研究,就是一直在抽你的血。
江研听完,没有哭,没有发抖,也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她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她说。
李茂也走了过来,听到江研的话愣了一下:好什么好?你都差点没了。
没有病毒啊。江研认真地说,兽化病毒是假的,那就不会有更多人因为病毒死了。那些感染的觉醒者,那些被隔离的平民,他们不用再害怕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茂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江流伸手摸了摸江研的脑袋。
江研没有躲,乖乖地让他摸。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江研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江流的手顿了一下。
是江研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江流没有解释,没有修饰。
江研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眼睛看着江流。
我相信哥要杀的人,肯定都是该杀的。
这句话说得很坚定。
江流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当然。
又安静了一会儿。
江研忽然说:哥,我想回希望城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回到我们的家。
希望城。
那是他们在废土世界真正长大的地方。
江流想了想。
哥在等一个人。他说,等到了,我们就回希望城。好不好?
江研点头:好。我陪哥一起等。
江流确实在等韩林。
他让韩林出去侦察废土世界的全局。
韩林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他的飞行速度和神识探查范围远超任何觉醒者。
几天时间足够他把整个废土扫一遍。
江流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位格极限,想看看有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另一层打算。
他要回希望城,不只是为了回家。
希望城里有张角三兄弟,那三个自称太平道传人的觉醒者。
上次离开希望城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很多事情他们不愿意与自己说也合理。
现在不一样了。
嬴政能说出你也不是这个世界之人这种话,说明废土世界里知道秘密的不止一个。
张角三兄弟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先休息。江流对江研说,让李茂陪着你,我出去一趟。
江研点头,没有多问。
……
自由城的街道比昨天更乱了。
江流从庄园出来,一路往城中心走。
沿途的店铺十家关了八家,剩下的两家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抢购食物和水的平民。
昨天研究院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半个城都听到了。
这么大的动静偏偏看不到一个执法者。
虽然普通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恐慌是会传染的。
有人在搬行李,往城门方向走。
有人在街头巷尾低声议论,脸上写满了不安。
也有人趁乱打劫,两个觉醒者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砸一家杂货铺的门,店主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动弹。
江流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那两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手里的铁棍掉在了地上,转身就跑。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跑,只是本能地觉得。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江流没有管他们。
他穿过三条街,来到了联邦大楼前面。
联邦大楼是自由城最高的建筑,楼顶插着一面象征着自由联邦的旗帜。
江流走进去的时候,大厅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前台的玻璃碎了,地上有血迹。
他顺着楼梯上到四层,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丧彪正四仰八叉地坐在一张皮椅上,两只脚翘在会议桌上。
会议桌下方,七八个穿着制服的联邦官员缩成一团。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和一枚联邦印章,看样子是被人从办公桌里翻出来的。
江流推门进来的时候,丧彪正拿着那枚印章在手里抛着玩。
哟,你终于来了!丧彪蹭地坐直了,把印章往桌上一丢,你交代的人,姓韩的、姓钟的、穿城防军制服的,全杀完了。老子杀了一宿,腿都跑酸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邀功的表情。
江流扫了一眼那些缩在地上的官员。
这些是?
好像是这个联邦朝廷的文官。丧彪挠了挠虎头,不是韩家的也不是钟家的,就是些管后勤、管户籍、管粮食分配的小官。老子正在逼问他们还有没有余党,你手段多,要不你给他们来个搜魂,比老子问话快多了。
那些官员听到两个字,抖得更厉害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干活的……
不必了。江流打断他。
他看向丧彪:走吧。
丧彪愣了一下:这就走?不审了?
没什么好审的。江流说,韩家和钟家的人你都处理了?
一个不落。丧彪拍着胸脯,他们的府邸一个比一个张扬,老子都进去逛了一圈,你说的一个不留,老子办事你放心。
江流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些联邦官员。
七八个人缩在那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元首已经跑了。江流开口,大家族的人也没了,联邦如今是无主之地。
他顿了一下。
安抚好平民,不要来打扰我们,能做到吗?
七八个人疯狂点头。
别说安抚平民了,让他们现在去把联邦大楼拆了他们都愿意。
只要能活命。
江流转身走了。
丧彪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后面。
丧彪追上江流,搓着手说,接下来干啥,去哪里杀人?
回庄园。
然后呢?
等啥?
等韩林回来。
丧彪的表情垮了下来。
又是等。他嘟囔着,老子最烦等了。
江流没有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