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叫嬴政。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嬴政的表情变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千百年,忽然摸到了一扇门的把手。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畅快。
你果然早就认识朕。
嬴政的笑声停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出一股不属于废土世界的光。
帝王的光,俯瞰众生的光。
朕早该猜到的。他缓步向前,你也不是这个世界之人。
江流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修仙者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控制自己的表情。
听嬴政话中的意思,难道他与自己一样能穿越书中世界?
这个念头在江流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如果嬴政真的拥有和他一样的书卷穿越能力,以他坐拥联邦图书馆的条件,他早就应该穿梭于各个书卷世界之间,修炼、突破、超脱。
以嬴政的野心和手段,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还在废土,还在冰棺里沉睡,还在为了长生不老而算计一个女孩子的血。
见到江流始终不回答,嬴政心中笃定自己猜中了。
告诉朕。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谁?
你使用的是道术。嬴政的目光在江流身上上下打量,造诣不低,能够杀掉四级觉醒者,这不是寻常修士做得到的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翻阅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东汉张道陵?
江流没动。
汉末张角?
江流的眉头动了一下。
张角三兄弟,他在废土的希望城见过。
还是唐初的袁天罡?
嬴政一口气报了三个名字。
全是道家名人。
全是历史书上记载过的人物。
江流心中暗忖:看来这位没少看书。
江流终于开口了。
于你来说,有何区别?
他的语气很平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嬴政却把这当成了确认。
他的眼睛亮了。
你与朕,既同为旧历之人。嬴政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热切,虽来自不同时代,亦可称为同乡。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那只手有些干瘦,但五指张开的姿态带着一种气度。
这是帝王的手,伸出来就是恩赐。
既是同乡,更应同盟。
嬴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入我麾下。我们在这个废土再造大秦,共享长生!
再造大秦,共享长生?
江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说的长生,江流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背后的江研身上,不会就是抽干我妹妹的血吧?
嬴政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手没有收回,但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你在拒绝朕?他说。
江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弯腰,轻轻将江研放在了地上。
江研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灵力在她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被过度抽取的损伤。
江流直起身,右手掐了一个诀。
七十二变神通之一,布阵!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扩散出去,以江研为圆心,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法阵。
阵法成型的瞬间,方圆三丈内的空间被彻底隔绝。
做完这些,江流转身看向嬴政。
我想你搞错了。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平得有些冷。
我与你不是同乡。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只是一个早已死在历史长河中的亡魂。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嬴政的胸口。
他的脸色变了。
朕不会死。
嬴政的声音陡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虚弱的、疲惫的老人的声音。
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浑厚的声音。
像青铜编钟被敲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朕是始皇。
他的脊背挺直了。
古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朕是天命!
话音刚落,嬴政出手了。
没有预兆。
整座自由城在那一瞬间动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规则层面的。
城墙、街道、建筑、空气、光线,所有构成自由城的物质和能量,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统御了。
江流感觉到了。
他的脚下,大地变得陌生了。
不是地形改变了,而是大地本身的被篡改了。
重力的方向、物质的密度、空间的尺度,一切都在嬴政的意志下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这就是五级觉醒者的能力?
嬴政的觉醒属性不是火、不是冰、不是金属、不是精神,而是……
规则!
他能操控一定范围内物质和能量的运行规则。
在被限制的地方,他就是天。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不是拳头,不是刀刃,而是空间本身在收缩。
以江流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像一只攥紧的拳头,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向内挤压。
寻常化神期的修士面对这一招,或许会有些手足无措。
但江流是化虚境。
他的身体在空间收缩的瞬间虚化了。
不是躲避,不是抵抗,而是他的存在本身从变成了。
空间挤压的是的东西,对于的存在,就像攥紧拳头去捏一团烟,根本使不上力。
嬴政的瞳孔一缩。
果然有些本事。
他抬手。
整座自由城的规则再次变动。
江流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开始紊乱。
风不该往这个方向吹的,往这边吹了。
光不该在这个角度折射的,折射了。
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出了问题。
他的一息之间,外界已经过了三息。
嬴政在用规则之力扭曲他周围的一切。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攻击都会偏离目标。
你朝前打一拳,拳风会因为规则的扭曲而拐弯;
你释放一道法术,法术的轨迹会因为空间的扭曲而改变方向。
这就是嬴政的战斗方式,他不需要正面对抗你,他只需要让你的所有攻击都打不中。
江流抬手,一道虚无之力从指尖射出,直取嬴政面门。
但在距离嬴政三尺的位置,指力忽然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射向了旁边的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见此招无用,江流立刻近身。
以化虚之躯直接欺近嬴政面前,一掌拍出。
但他的手掌在距离嬴政胸口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嬴政挡住了他,而是空间在他手掌和嬴政之间膨胀了。
半寸的距离被拉伸成了三丈,他的一掌打在了空气上。
嬴政笑了。
在自由城,朕就是规则。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天地在说话,你的任何攻击,在触及朕之前,都会被规则消解。你打不到朕的。
江流退后两步,站定。
他看着嬴政,眼中没有焦急,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平静的思考。
规则。
嬴政的能力是操控规则。
在自由城的范围内,他能扭曲物理法则、空间法则、甚至因果法则。
所有的攻击都会被规则偏转,所有的防御都会被规则瓦解。
但……
规则是有边界的。
嬴政操控的规则,本质上还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重力、空间、时间、因果,这些都是物质世界的底层逻辑。
他能扭曲它们,但不能超越它们。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活在规则之内。
但江流不是。
化虚境的本质是什么?
是对与的掌控。
虚无,是物质世界的反面,不是黑暗,不是真空,而是一种更根本的。
规则存在于的世界里,但的世界没有规则。
或者说,本身就是一种超越规则的状态。
江流闭上眼。
他的身体彻底虚化了。
不是半虚半实,而是完全的、彻底的虚化。
他的肉身、他的灵力、他的神魂,全部沉入了的状态。
在这一刻,他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他存在于物质世界的背面。
嬴政的规则之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目标。
就像一个人在水面上画了一个牢笼,但鱼沉到了水面以下,牢笼再精密,也关不住不在同一个维度的东西。
嬴政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到了,江流的气息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不属于任何方向,不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后面来的,不是从上面或下面来的。
它是从规则之外伸进来的,就像一幅画里忽然伸出了一只真实的手。
嬴政的瞳孔骤缩。
他试图用规则之力扭曲这只手,但没有用。
这只手不在规则之内,它不遵循重力、不遵循空间、不遵循因果。
它是的,而不受规则约束。
五指收紧。
嬴政感觉到自己的气管被掐住了。
你……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催动规则之力。
整座自由城的规则在那一瞬间被他抽空了,所有的规则之力汇聚到他的脖子上,试图将那只手从他的身体上剥离。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江流的身影从虚空中凝聚出来,重新回到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