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在自由城中心偏北的位置,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堡垒式建筑。
地面上两层,混凝土外墙,没有窗户,四角各有一座岗哨。
平时这里很安静,只有研究员进出。
今天不太一样。
研究院正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七八辆装甲车,车门开着,车上的重机枪没有收起来。
二十多个觉醒者分散在建筑四周,神色警惕。
柳家来了四个,韩家来了六个,钟家最多,足足十二个。
剩下几个是自由城其他小势力的,跟着凑热闹。
他们不是来搞研究的,他们是来的。
今天是第三十天。
一个月的研究已经证明了江研血液的价值。
这个价值大到让几个大家族愿意冒着得罪江流的风险,先把人扣下来再说。
至于江流会不会找上门来?
会。
但他们赌他不敢真的动手。
研究院地下三层有专门的屏蔽装置,觉醒者的能力在那里完全失效。
白信亲自坐镇,四级冰系觉醒者,元首的亲卫。
再加上地面上这二十多个觉醒者,这个阵容,就算是五级觉醒者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一个钟家的三级觉醒者靠在装甲车上,眯着眼看天色。
他叫钟岩,强化系,皮肤硬度堪比合金钢。
上次江流发威的时候他在城外执行任务,没赶上,回来之后听人说了,心里一直不太服气。
都说那人厉害,我倒想见识见识。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是柳家的一个三级觉醒者,火系,叫柳东。
他听了钟岩的话,嗤笑一声:韩六和老钟都没在他手上撑过一个汇合,你还是算了吧。
那是他们大意。钟岩哼了一声,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柳东没接话,但表情明显不太信。
这时候,一个韩家的二级觉醒者从研究院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柳东问。
白信大人让我们加强警戒,说……说那个人可能随时会来。
钟岩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来就来。他说,正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研究院正门对面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步子不快不慢,正朝这边走过来。
没有同伴,也没有觉醒者那种刻意外放的能量波动。
就是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散步。
但钟岩嘴里的烟屁股掉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江流。
是因为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爬上了后脑勺。
不是冷,是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像猎物面对捕食者时的那种恐惧。
他的强化系能力在那一瞬间自动激活了,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属光泽,那是他最强的防御状态。
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身体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战备。
旁边的柳东也变了脸色。
他的火系能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指尖窜出几簇小火苗,噗噗地跳着。
是他。柳东压着嗓子说。
不需要确认。
二十多个觉醒者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力。
像头顶突然多了一座山,看不见,摸不着,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儿。
江流走到研究院正门前,停下了。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二十多个觉醒者。
装甲车、重机枪、岗哨、还有那些如临大敌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
钟岩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钟家的人,骨子里有那股犟劲。
而且他的强化系防御是出了名的硬,曾经扛过火箭弹的直射。
站住。钟岩开口,声音还算稳,研究院重地,闲人……
江流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钟岩的身体……炸了!
没有前兆,没有过程。
上一秒他还站在那里,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内部向外膨胀,然后爆开。
血雾弥漫。
碎肉和骨渣溅了旁边柳东一脸。
柳东愣住了。
他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钟才处理完眼前的信息。
钟岩,三级强化系觉醒者,皮肤硬度堪比合金钢,扛过火箭弹直射的铁人。
在他面前,被“看”死了。
柳东的火系能力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了,不是朝外释放,而是向内坍缩。
他指尖的火苗猛地缩回体内,灼烧着自己的经脉,疼得他弯下了腰。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恐惧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跑!!!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然后他也炸了,血雾再次弥漫。
二十多个觉醒者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有人尖叫着朝装甲车后面跑去,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催动能力试图反抗。
一个土系觉醒者双手按地,掀起一面土墙挡在身前。
土墙在江流走近的过程中自动碎裂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构成土墙的物质本身失去了凝聚力,像沙子一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土系觉醒者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走近的灰色身影。
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因为……他也炸开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持续太久。
江流走过研究院正门的这段路,大概用了三十步。
三十步之后,正门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了弥漫的血腥气和满地的血污。
装甲车还在,重机枪还在,岗哨还在。
但人没有了,一个都没有。
研究院地下三层。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侧是厚重的合金门。
最里面那间实验室的门关着,门外守着两个二级觉醒者。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一个三级觉醒者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实验室里有五个人。
三个韩家的研究员,两个柳家的觉醒者,负责研究。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银白色的医疗舱。
舱盖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江研。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右臂上插着一根针管,针管连接着一台仪器,暗红色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地被抽出来,流进仪器下方的储存罐中。
储存罐已经有大半罐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正盯着仪器上的数据。
还是不行。他摇了摇头,离体超过四十八小时,活性就开始衰减。到七十二小时基本就废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研究院接话:所以只能持续抽取?
老研究院叹了口气,原血必须是新鲜的。储存、冷冻、稀释,都不行。一旦离开她的身体,活性就会不可逆地衰减。
那……长期供血的话,她的身体……
撑不了太久。老研究院说,以目前的抽取速度,大概三到五个月,之后她的造血功能会彻底崩溃。
角落里,一个柳家的觉醒者忽然开口:三到五个月够不够?
老研究院看了他一眼:够什么?
够制造出足够的量。那觉醒者的眼神有些狂热,如果能把原血的活性延长到七十二小时以上,哪怕只延长到九十六小时,我们就能建立一条稳定的生产线……
延长不了。老研究院打断他,我说了,活性衰减是不可逆的。这是她血液本身的特性,不是技术问题。
那就只能一直抽。另一个柳家的觉醒者说,语气冰冷,抽到她死为止。
老研究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是个研究员,不是刽子手。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
韩家的家主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原血的持续供应。
至于江研的死活,那是以后再说的事。
白信大人怎么说?年轻研究员问。
白信不管这边的事。老研究员说,他只负责看门,不参与研究。
可那个怪物发现了怎么办?年轻研究员忽然说,你们都说他一个月前就能和白信大人打成平手,万一他发现了。
发现不了。柳家的觉醒者打断他,语气笃定,地下三层有屏蔽装置,任何觉醒者的探查能力在这里都会失效,连元首都说过,五级觉醒者的感知都穿不透。
可他不是普通觉醒者。
那又怎样?另一个柳家觉醒者嗤笑,上面那些人让他杀个痛快还不够他泄愤吗?
再说,先前那人补充,白信还在上面守着,四级冰系觉醒者,就算他真找上门来,白信那一关就不好过。
年轻研究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够了。老研究院沉声道,别自己吓自己,安心做事。等这一批样本处理完,今晚之前把数据传给韩家。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储血罐中血液缓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然后。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