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节奏变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白信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口,接江研去研究院。
这位四级冰系觉醒者的态度改变了许多,见了江流会主动点头致意,虽然话不多,但礼数到了。
每天傍晚,白信把江研回来。
她回来之后会跟江流聊几句当天的情况。
实验进展、白信的态度、研究院里那些研究员对她的态度变化。
他们现在叫我江博士。江研有天晚上笑着说,博士……还怪好听的。
江流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初次之外,江流偶尔会从尘寰界中取出一些丹药给江研和李茂用作修行。
他们俩走的都是修仙的路子,废土世界没有灵气,想要修炼只能靠江流的丹药。
而江流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自己从联邦图书馆搬进尘寰界里的藏书数量庞大,各个类型都有。
他把感兴趣的搬到庄园二楼,堆了满满一屋子。
各种近代、现代文学,神话典籍,灵异志怪、经典名着甚至杂志报刊来者不拒。
这天下午,江流在看一本旧历时代的小说。
书名叫《边城》,作者是一个叫沈从文的人。
故事很简单,湘西小城里,一个老船夫和他的孙女翠翠,一条河,一座白塔,一段没有说出口的爱情。
江流看得很慢。
他不是喜欢看故事中的爱情,而是喜欢故事中描绘的普通人日常。
没有异兽,没有诡异,没有修仙者之间的尔虞我诈。
就是一个老船夫每天在河边渡人,翠翠在屋前唱歌,天保和傩送两兄弟为了一个姑娘暗暗较劲。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江流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他想带江研去一个没有超凡力量、没有恐怖鬼怪的现代故事世界,过一段普通人的生活。
就像旧历时代的人一样,上学、工作、逛超市、看电影、在周末的午后睡一个懒觉。
江研值得过那样的生活。
想到现代世界,江流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民间未解之谜。
他上次在那里打开了封印诡异的大门,导致整个世界被诡异入侵,然后被某个有智慧的大型诡异设局困死……
以他如今化虚境的修为,再去面对那个世界的诡异源头,够不够?
江流不确定。
民间未解之谜世界的力量体系和修仙世界完全不同。
那里的诡异不讲灵气、不讲法术,讲的是。
每一种诡异都有自己的规则,理解规则、规避规则、利用规则,是对抗诡异的唯一途径。
修为高不一定有用,因为诡异的攻击方式可能根本不是物理层面的。
它可能是一条认知悖论,可能是一种存在性抹杀,可能是因果律本身的扭曲。
化虚境的,是对物质和空间的掌控。
但诡异的本质可能超越了物质和空间的范畴。
江流没有把握,但他也不打算退缩。
等江研这边的事情彻底解决,他再进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静、规律、甚至有些无聊。
第二十九天的傍晚,江研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江流问。
没什么。江研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白信说最后一轮数据已经出来了,如果一切顺利,后天我就可以彻底不用再去研究院了。
江流没有追问她脸色不对的原因。
他的神识能覆盖整个自由城,如果江研出事,他能立刻找到她。
第三十天。
这天下午,他从书堆里翻出了一本旧历时代的科幻小说。
《三体》。
纸页崭新,他随手翻了几页,本来只是打算换换脑子,结果一看就放不下了。
黑暗森林法则,智子封锁,面壁计划。
他看到面壁者那段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四个面壁者,各自在内心深处制定对抗三体人的战略,不向任何人透露。
因为智子能监控一切公开的信息,只有藏在脑子里的计划才是安全的。
江流想到了菩提老祖。
自己与猴哥的那位师父,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面壁者?
他的真正目的,连已经成佛的孙悟空都不完全清楚。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李茂上来了一趟。
江哥,今天第三十天了。
嗯,我知道。
白信早上来过了,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傍晚之前会送江研回来。
江流翻了一页书。
那就等。
李茂下楼了。
江流继续看书。
三体世界的向太阳系扔了一片二向箔,将整个太阳系从三维降成了二维。
他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降维打击。
在修仙世界里,化虚境对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某种意义上就是降维打击。
化神期的能力是和。
看透万物本质,触碰天地法则。
化虚境则是在和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消融物质、消融空间、消融因果。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是层次的根本不同。
就像二向箔不是更强大的武器,而是改变维度的工具。
他正想着,日头偏西了。
李茂又上来了。
江哥,傍晚了。
江流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江研还没回来。
他闭上眼,神识铺展。
化虚境的神识不需要刻意催动,一个念头就够了。
感知像水一样流出去,覆盖庄园、覆盖自由城外围、覆盖整个自由城……
然后是联邦研究院。
地上三层,没有江研的身影。
地下一层,白信站在走廊里,身边没有江研。
地下二层,几个研究员在收拾设备,没有江研。
地下三层……
江流的神识撞上了一片空白。
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干扰了。
是那个区域在他的感知中不存在。
像一张纸上被挖掉了一块,他的神识扫过去的时候直接跳了过去,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找不到江研。
江流睁开眼。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门口的李茂忽然觉得空气沉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又像只是错觉。
老大?
江流没有回应,而是缓缓睁开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让自由城的所有人忌惮。
他以为人类的理性会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招惹一个自己完全无法对抗的存在。
但他错了。
人类的侥幸心,比他想象的要重。
重到有些人明知道面前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山,还是会心存侥幸地想:
也许他不会真的动手,也许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也许只要做得够隐蔽、够巧妙,他就发现不了。
侥幸心,贪婪,以及愚蠢……
江流站了起来。
下一瞬,他已然消失在了李茂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