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庄园外，夜色正在退去。
江流从仙凡传世界回到庄园后，没急着做别的。
他在床边坐下，闭了一下眼。
身体有些疲。
不是灵力耗尽那种疲，是穿梭世界时神魂承受的撕扯。
修为低时还感觉不到，如今化虚境界这种感觉越来越重。
看来随着修为的增加，频繁进出书中世界也会收到一些限制。
江流坐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等神魂彻底稳固下来，才睁开眼。
先去一趟尘寰界。
他闭眼，神识内沉。
意识沉入识海的那一刻，尘寰界特有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里草木茂盛，溪流清澈，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仙凡传世界的顶级洞府，但比废土那种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荒芜之地，好了不知多少倍。
江流出现在尘寰界，一眼就看到了涂尘。
他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流出现的时候，他眼皮抬了一下，看了江流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叶子。
突破了。涂尘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化虚。涂尘把叶子翻了个面，还行。
“托前辈的福。”江流微微拱手。
涂尘摆摆手，没有接江流的话。
江流也习惯了。
他朝尘寰界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了韩林的声音。
小心点！那个是九叶灵芝，拔断了根就没用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我还以为是萝卜呢。
江流绕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场景。
韩林蹲在一片药田里，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株灵药从土里起出来。
而在韩林旁边，懒惰也蹲在药田正拿着一把小铲子，慢吞吞地给药田松土。
每铲一下都要停顿两三秒，像是在思考下一铲该落在哪里。
药田旁边，丧彪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偶尔喊一嗓子指点懒惰干活，自己一根指头都不动。
韩林。江流喊了一声。
韩林抬头，看到江流，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师父！
丧彪也蹭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你回来了！
江流对韩林说，跟我走吧。
韩林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头道：
丧彪不干了。
喂喂喂！去哪？我也去！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蹿到江流面前，我不想呆在这，带我走！
江流看了他一眼。
你不能去。
为啥！
你喜欢吃人。
我……我很久不吃了！
听到吃人，懒惰在药田中浑身一颤，小心翼翼看了丧彪一眼，又低下去了，继续松土。
药田需要你照看。江流说，带了那么多药材进来，不能让它们放着。
丧彪的虎脸皱成了一团。
老子是虎妖，不是老农……
江流没再理他，带着韩林朝消失在了原地。
……
江流带着韩林从尘寰界出来，神识回归肉身。
韩林也被他引渡到了废土世界的庄园卧室中。
一道微光闪过，他的身影在江流面前凝聚成形。
化神初期的修为，面容年轻，身材清瘦，穿着仙凡传世界的青灰色道袍。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皱眉。
空气不对。
不是灵气稀薄的问题，他刚才尘寰界待，早就适应了灵气浓度的变化。
而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灵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然后是光线。
卧室的窗户开着，外面的天色正在变亮。
但那光不是他熟悉的金色晨曦，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韩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自由城内是还算整齐的建筑，而自由城外，是龟裂的大地，扭曲的灰色植物，残破的建筑废墟，连天穹被一层厚厚的灰云封住。
他回头看向江流。
师父，这就是你原来的世界？
江流点头。
韩林又看了一会儿窗外。
他的表情有些变换。
不是嫌弃，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修仙者面对完全未知环境时本能的警觉和好奇。
没有灵气。他说，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一丝都没有，师父，你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修炼的？
我只是出生在这。江流说。
韩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师父的力量不是从这个世界获取的。
他出生在这片废土上，但真正的修炼、真正的成长，发生在其他世界。
那这个世界的人呢？韩林问，没有灵气，他们怎么……变强？
江流在床边坐下，大致讲了一下。
觉醒者，一到五级。
这个世界天赋异禀的人会觉醒，拥有各种超越常人的能力。
此外，这个世界大部分土地被变异兽占领，人类龟缩在少数几个城市里苟延残喘。
韩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修仙世界长大，宗门林立，灵气充沛，虽然也有争斗和危险，但至少修炼的道路是清晰的。
引气入体、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步步走上去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人连路都没有。
走吧。江流起身，出去看看。
两人从庄园走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
破晓的光铺在自由城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江流走到一处七层的建筑前，然后纵身一跃。
韩林见状也立刻跟上跳了上来。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自由城的轮廓。
一座用混凝土和钢铁堆砌出来的堡垒城市，外围是高大的城墙和了望塔，城内建筑密集，烟囱冒着黑烟。
更远处，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灰绿色的荒野，那是异兽的领地。
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韩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灵气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像一个习惯了清水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泥浆里。
师父是想改变这个世界？韩林问。
从哪里开始？
先看看。江流说，这个世界的问题不只是异兽和觉醒者，环境、资源、知识、文明，多年前一场未知的灾难把一切都毁了。要改，就得从根子上改。
他偏头看向韩林。
你去这个世界转一圈吧，看看这个世界有哪些让你觉得棘手的麻烦，找到后，再回来告诉我。
韩林眼睛亮了。
韩林双手抱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在灰蒙蒙的天穹下，那道光格外醒目，但速度极快，一闪就消失在了初晓的晨光中。
江流目送他远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东方。
天亮了。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战在那里，看着破晓的天光一点一点变亮。
他在想招娣。
招娣的尸体在尘寰界被冻住。
想要白骨生肉不难。
以他化虚境的修为，配合宝莲灯的造化之力，重塑一具肉体只是时间问题。
经脉、骨骼、内脏、血液，化虚的本质就是对物质层面与的掌控，从虚无中凝聚出实体，对他来说并不比炼丹复杂多少。
但人不是只有肉体。
三魂七魄，胎光、爽灵、幽精为三魂，主精神意识；七魄依附肉体，主本能反应。
他当时以宝莲灯全力催动，也未能抓住一缕残魂的痕迹，只能将其尸体封存在玉棺之中。
但光有一具肉身，还不够。
江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等我。他说，其他世界一定有办法。
他不知道那个办法是什么。
是某本古籍中记载的魂魄重聚之术？
是某件洪荒神器的逆天之能？
还是某个世界独有的、他尚未接触到的力量体系？
但他知道，诸天万界如此广阔，书卷世界如此之多，总有一个地方，藏着复活她的钥匙。
他会找到的。
在那之前，他要先把这个世界收拾干净。
等招娣醒来的那一天，他不想让她看到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
他要给她和江研一个干净的世界。
天光渐盛。
江流落地转身，朝庄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