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仓库门口停了快两个小时。何雨柱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扇铁皮卷帘门,门一直关着,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车内的温度升起来,他把外套脱了扔在副驾上。
又过了一刻钟,卷帘门终于升起来了。白色面包车从里面倒出来,车身压着地面上一道阴影缓缓后退,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拐上了通往主路的方向。何雨柱发动车子,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上去。
面包车开得不快,在通州的路上拐了几个弯,没有上高速,沿着一条窄路往北扎。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密,路面上开始出现泥点子。何雨柱放慢了车速,把距离拉远了些,前面面包车在一条土路的路口减速,打了右转灯。
他看见路口的指示牌上写着孙各庄村。
面包车拐进村子,在一条窄巷里停下来。何雨柱没跟进去,把车停在村口一棵大槐树底下,熄了火,看着面包车的车尾在巷子深处消失。他掏出手机给跟过来的人发了条消息:孙各庄村,面包车停在里面了,找个人进去看看。
过了十几分钟,消息回过来:面包车停在村西头一处院子门口,院子里有人接货。接货的是一辆蓝牌货车,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何雨柱把手机握紧了。转货了。从通州仓库往孙各庄村的院子里转移,装上了一辆蓝牌货车。这是要把货从仓库挪到更隐蔽的地方,还是一次真正的出货?
他把车调了个头,没进村,开到村外一条能看见村口位置的土坡上停住。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那辆蓝牌货车从村子里开出来了,车斗罩着帆布,从下面看鼓鼓囊囊的。何雨柱记下车牌号,看着货车拐上主路往东开了。
他没追,让守在通州附近的人跟上了那辆蓝牌货车。自己掉头往回走,进了城。到家之后他洗了把脸,在书房里坐了会儿,把今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面包车从仓库到孙各庄,货从仓库转移到村里的院子,再装上蓝牌货车。这不是一次出货,是在挪地方。要么是仓库那边不安全了,要么是他们要赶在苏家诚失踪的风声传开之前把手里的货分散掉。
手机响了,跟货车的人来电话:老板,蓝牌货车进了东郊一个物流园,停在一家快递公司的仓库门口。那些人把货搬进去之后,盖上了快递公司的章。
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快递公司。这是要往外运了,走物流系统,混在普通快递里发出去。苏家诚那条港岛线断了一半,他们就换了个路子,用物流发。风险大,但量大。
那家快递公司叫什么?
通运物流,在东郊物流园c区。
何雨柱挂了电话,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家物流公司,没听过,应该是个中小型的本地快递商。找这种公司发货,要么是有内部关系,要么就是对方根本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没去公司,开了那辆灰扑扑的捷达去了东郊物流园。园区里车来车往,货箱码得整整齐齐,叉车在通道里来回穿梭。他找到了c区的通运物流,门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厢式货车,标着的蓝色喷漆。
他把车停在远处,坐在车里看着。物流公司的门开着,里面的人在往车上装货,动作麻利,跟普通快递网点没什么区别。但何雨柱注意到一件事——他们装货的时候,有几个人专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视线扫过来扫过去,不像是普通员工该有的反应。
有人在放风。
何雨柱把座椅放低了一些,躺着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有两辆货车从通运物流出发,一辆往西一辆往南。他没跟,只把两辆车的车牌号记了下来,发了条消息让人去查这两辆车的去向。
中午的时候他开车离开物流园,到附近找了个面馆吃饭。面端上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是保城留守的人发来的消息:孙立明天来四九城。他每个月来都住同一家旅馆,在东城,叫友谊旅馆
何雨柱把面吃完了,付了钱,开车去了东城找到了那家友谊旅馆。门面不大,在一条不宽的街道上,周围有几家小商铺和一家药店,墙上贴着褪了色的两个字,红漆斑驳。他在旅馆门口停了一小会儿,看清楚了招牌和门牌号,然后开走了。
回到公司的时候娄晓娥在会议室等他,桌上放着几份建厂的文件。何雨柱进来坐下,她看了他一眼,把文件推过来:你脸色不太好看,熬了几晚了?
还好。何雨柱接过文件翻了翻,在签字页上签了名推回去,通州那块地的手续都走完了?
走完了,下个月开工。娄晓娥收好文件,看着他,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苏家诚还没找到,但他的货找到了。有人在往通运物流送货,准备往外地发。
通运物流?娄晓娥皱了一下眉,那家公司在通州那边出过事,有人报案说运的东西跟单据对不上,后来不了了之了。
何雨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不了了之?谁保的?
据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具体是谁查不出来。娄晓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如果要动那家物流公司,得先把上面的人摸清楚。
何雨柱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广场上有人在放风筝,秋天的天空高而远,那风筝飞得挺高,细线在风里绷成一根几不可见的银丝。楼下几个小孩子仰着头在追,跑来跑去的,笑声隐约传上来。
孙立明天到四九城,住友谊旅馆。如果他来,那这条线的关键人物就凑齐了。周怀仁在家里等着收货安排,顾长庚和白富贵在旧货市场守着铺子,纪长河躲在潘家园后面的院子里不敢露面,通运物流负责发出货物。孙立是来协调这些人之间的配合的——办公室主任,干的就是这个。
何雨柱回过头,看着娄晓娥:明天帮我查一下友谊旅馆周围有没有其他盯梢的人。我有个朋友要住进去。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点了下头。
她走了之后,何雨柱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窗外那风筝飞得更高了,细线几乎看不见,只剩那个彩色的点在蓝天上悬着。风大了些,风筝晃了两下,很快稳住了。
他转身出了会议室,开车去了西城。周怀仁住的那条胡同他已经从韩春明那儿拿到了门牌号,但一直没去过。今天绕路过去看了一眼。胡同不宽,两边是灰砖的老院子,门口的槐树落了满地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何雨柱从胡同口走进去,找到了那个门牌号。院门关着,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一块一块发白的木面。他在门口没有停留,走过去直接出了胡同的另一头。
就在他走出胡同口的刹那,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院门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车座上落了一层薄灰,但车把手上挂着一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个苹果,红彤彤的。
苹果是新鲜的。
何雨柱没有回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一直走到了巷口才停下。他掏出手机,给韩春明发了条消息:周怀仁家应该有人。门口自行车上挂着新买的苹果。
片刻后韩春明回了一条:那棵苹果树,你最好绕着走。
何雨柱看完,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苹果树——说的是人。周怀仁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他没再往胡同里多看一眼,转身上了车。启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胡同口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但锁着的院门、车上落灰的自行车,和那两只新鲜的苹果凑在一起,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对劲。他挂了挡,踩下油门,车缓缓驶离了那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