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六点就到了友谊旅馆对面那条街。他把车停在药店门口的侧方位,熄了火,从副驾上拿了杯豆浆慢慢吸着,眼睛盯着旅馆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
孙立应该是上午到。他没等太久,刚过八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旅馆门口。车后排下来个中年男人,灰蓝色的夹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头发梳得齐整。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眼周围,转身进了旅馆。
何雨柱把喝完的豆浆杯摺好搁在脚垫上。孙立这个人跟他想的差不多——办公室主任的做派,不张扬,穿戴板正,进出不拖泥带水。他摸出手机给旅馆周围的人发了条消息:目标进去了,盯住门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孙立又从旅馆出来了。这次没带公文包,空着手,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沿着街道往南走了。何雨柱没急着跟,等孙立走出十几米才推门下车,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早上这条街人不算多,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何雨柱混在这些人中间,不显眼。
孙立走了不到一百米,在一家早点铺门口停了。他没进去,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身往回走。何雨柱侧过身在一个卖菜摊前停下,拿起一根黄瓜假装看。孙立从他身后三四米的地方走过去了,没回头。
何雨柱放下黄瓜,转身继续跟着。孙立没回旅馆,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些老房子的后墙,墙壁上爬着枯了的藤蔓。何雨柱走到巷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孙立正站在巷子中段,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巷口,看不清脸,但身形何雨柱认得。中等个头,肩膀宽,步子有点外八字——从纪小年后门到通州仓库再到孙各庄,这个人在链子上起码串了三道环。
何雨柱没往里走,退回来靠在药店旁边的墙上,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过了不到五分钟,孙立从巷子里出来了,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沉了些,步子也快了。他快步走回友谊旅馆,推门进去了。
何雨柱回到车上,等了几分钟,看见那个宽肩膀的身影从巷子里出来,拐上了相反的方向走了。他拍了张远景照片,发给盯潘家园的人:认不认识这个人?
回得很快:见过,在雅集轩附近走过几次,没进去过。
雅集轩附近走过几次,没进去。说明这人不是纪长河的直接联系人,但他在这条线上的位置比纪长河更接近中心。何雨柱把照片存了,重新盯着友谊旅馆的门口。
中午的时候,孙立又出来了,这回上了那辆银灰色的轿车。车开动之后何雨柱跟了上去。银灰色轿车在城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南城旧货市场的外面。何雨柱把车停远了两条街,徒步走回市场外围。他看见孙立下了车,走进了市场东边那排铺面,站在聚丰堂门口,推门进去了。
何雨柱在聚丰堂斜对面一家卖旧瓷器的摊前蹲下来翻一只盘子,余光里聚丰堂的门关着,里头的光线暗,看不清几个人在说话。他把盘子放回原处站起来,往摊主手里塞了五块钱,说是挑了半天不好意思空手走。摊主摆了摆手没收,让他以后常来。
他走到市场门口站了几分钟。孙立还没出来,聚丰堂的门一直关着。何雨柱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孙立进了聚丰堂,顾长庚和白富贵都在里面。等他们出来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去,在市场门口买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凉,冻得牙根发酸。他站了会儿,正打算返回车上等,余光扫到市场东边的出口处停了一辆车——黑色的,京A牌照,是那辆在通州仓库和旅馆门口都出现过的公车。
何雨柱把水瓶盖子拧紧,没往那边多看一眼。那辆车停在那儿,引擎没关,排气管口有淡淡的白色尾气在冷空气里飘着散开。车里有人,隔着挡风玻璃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上,轮廓模糊。
他在等谁?在等孙立?还是在等顾长庚?
何雨柱从市场门口退到旁边一家五金店门口,假装看架子上摆的插线板。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聚丰堂的门开了。孙立先出来,身后跟着顾长庚。俩人在门口又说了两句,孙立点了点头,顾长庚转身回了店里。孙立往市场的出口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朝那辆黑车走过去。
黑车驾驶座的门推开,下来一个人。何雨柱站在五金店门口的檐下,看着那个人跟孙立碰了面。那个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深色外套,站在孙立对面说话的时候姿态很自然,像是在跟下属交代事情。距离有点远,听不见在说什么,但孙立始终微微低着头,点了几下。
说了两三分钟,灰白头发的男人拍了拍孙立的肩膀,转身上了黑车。孙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车开远了才转身往聚丰堂的方向走回去。
何雨柱从五金店的檐下走出来,快步上了自己的车。他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给娄晓娥拨了过去。
我刚在南城旧货市场看到一辆京A黑车,车主跟孙立碰了头。那人五十多岁,灰白头发,开的车是之前通州仓库门口那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我查这辆车现在挂的号?还是查车主?
都查。我怀疑那人就是周怀仁。
娄晓娥那边顿了一下:我下午给你消息。
何雨柱挂了电话,在车里坐着没走。车窗外的南城旧货市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一个木头脸盆往外走,盆面上刻着花纹,走得摇摇晃晃的。何雨柱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聚丰堂那扇关着的门上。
孙立又回去了。那几个人聚在一起,大概在商量下一步。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何雨柱回了公司,娄晓娥还没来消息。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处理了两份日常文件。三点刚过,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韩春明。
柱子,我刚收到一个消息。韩春明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运物流那边,今天下午有一车货已经装好了,晚上就要发走。
何雨柱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目的地?
查不到,但他们走的线路是从四九城往南,先到郑州中转。过了郑州再往哪儿走就看下一站安排了。
晚上就要发走。看来今天是他们商量完了之后要赶在什么之前把货清出去。苏家诚失踪之后,他们找到了通运物流这个新渠道,但物流发大件的东西得提前做好包装和单证,现在装好了要发,说明整体节奏已经被催紧了。
韩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在通运物流那边接一单他们的货?不用拿什么东西,就看看他们的单据上写的什么品名。
韩春明沉默了一会儿:能找。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迟明天上午。
何雨柱看了一眼桌上台历:明天上午可以。今晚那车货先让它走,我看能不能在路上截住。
挂了电话,他让跟通州仓库的人去盯今晚从通运物流出发的那辆货车,记下它的行进路线和在哪停。然后又给保城那边的留守人员发了条消息:孙立今天在四九城见了周怀仁。周怀仁目前在四九城,住西城,身边应该有其他人。你查一下周怀仁的儿子或者女婿是不是也在四九城。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秋天的太阳落得早了,已经斜到了办公楼西侧,把玻璃幕墙映成一片金红。广场上放学的小学生三三两两地跑过去,书包在背后颠来颠去。
娄晓娥的电话来了。他接起来,听见她说:那辆京A黑车的车主档案查到了,是周怀仁的名字。车挂在保城文化局,但在北京使用,有跨省备案。
果然是他。何雨柱把窗台上落的灰用指腹蹭了一下:周怀仁在四九城有家人吗?
有。他儿子在北京开公司,做文化传媒的,注册资金不大,但营业范围跟古董有交叉。叫周明远,公司就在西城。
何雨柱把这名字记下:周明远跟白富贵他们有没有往来?
暂时没查到交集。
挂了电话,何雨柱在窗边站了会儿。周怀仁的儿子周明远在公司资料上跟白富贵没有公开交集,但父子俩住在一个城市,关系摆在那儿,有没有往来不是看注册文件就能查出来的。
他要不要动周明远?动了就等于直接碰周怀仁。但现在链条已经拉得这么长了,再不动,货就全散出去了。
何雨柱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给苏太太发了条消息:你最近两天不要出门。我会让人给你送吃的。等事情办完了你再出来。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今晚上那车货走之前,他得做出决定——是现在就把手里所有证据递上去,还是再等一天,等韩春明那边把物流单据的品名搞到手。
他在椅子上靠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做了决定。等单据。现在递证据,他手里只有这条链条的脉络,没有能证明货品的实物证据。等搞到了通运物流的单据,品名对不上实物,那才是铁证。
手机亮了一下,苏太太回了一条:知道了,谢谢。
何雨柱没再回,关掉屏幕,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最后几缕夕阳从窗口斜进来,橘色的光铺了满地。他踩着那道光走过去,步伐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