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定下计策后,没有半分拖延。
陈慎之当即遣了靠谱的家仆,快马赶去联络萧凤,将绿竹舍中陈清扬梦中所见程少商孤苦受磋磨的种种情形,一字不落转述了个清楚。
彼时的萧凤安居汝南地界,安稳度日,靠着陈家多年照拂,日子过得也算安稳。目前早已摆脱当年萧家覆灭的狼狈落魄。
听完下人带回的所有消息,萧凤整个人久久无言,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感慨,还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担忧。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姐姐萧元漪的性子,刚烈要强,事事好胜,投身军营半生都在跟着程始奔波立业、挣前程、拼名望。
姐姐性子傲,心思大半扑在外头,素来不擅长内宅温情,更不懂得细致疼养幼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姐姐留在程家的亲生幼女,日子竟然会难成这样。
萧凤坐在堂中,指尖轻轻叩着桌案,低声感慨:“清扬真是个心善有福分的孩子。死里逃生一场,竟然还能遥遥梦到从未谋面的外甥女。这般冥冥之中的缘分,实在难得。”
两人素未谋面,却能梦中相牵、心生挂念,还想要倾力庇护,这般缘分,让萧凤心底满是唏嘘。
感慨之余,更多的是满心焦灼与愤懑。
“姐姐也是糊涂。” 萧凤眉头紧锁,低声叹道,“再怎么拼事业,也不该把亲生幼女扔在老宅无人照管啊。程家老宅本就人心复杂,老夫人势利偏心,葛氏更是心胸狭隘、贪心恶毒,哪里容得下一个无人撑腰的小丫头。”
心底担忧愈盛,萧凤不敢耽搁片刻。
他生怕再拖下去,小小的孩子还要多受几日苦楚,当即整顿行装,带上两名忠心靠谱、行事稳妥的仆从,亲自千里奔赴京都,打算亲眼查清实情,再接走外甥女。
他心思缜密,做事周全,深知远房亲戚贸然插手别人家事最容易惹出闲话、滋生误会。
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门要人,程老夫人必定心生抵触,葛氏也会借机挑拨是非,反倒把简单的事情闹僵,最后落得两边难堪,还伤了萧、程两家颜面。
故而千里迢迢抵达京都城外,萧凤并没有第一时间登门程府。
他寻了一处僻静客栈落脚,先遣下人游走打探,细致摸排程家近况、内宅规矩、人人行事,更重点探查七岁程少商这些年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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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日,所有实情尽数摆在了萧凤眼前,桩桩件件看的萧凤一个男人都心寒。
自程始与萧元漪远赴外地任职之后,程家老宅便彻底由程老夫人一手做主。
老夫人没读过书,眼界狭隘,一生只认钱粮实惠,偏心眼极重。最疼小儿子程止一房,偏爱乖巧会讨好的孙辈,唯独对大房留下的程少商百般漠视。
在她眼里,这个常年沉默倔强、不会撒娇逢迎的小孙女,就是家里白吃白喝的累赘。
而程始弟弟的夫人葛氏,更是心术不正、贪得无厌。
仗着老夫人偏心,又拿捏住大房无人在家、幼童无人撑腰的软肋,早已暗中动手侵占大房宅院的房屋器物,把本该属于程少商的居所肆意挪用、占为己有。
七岁的程少商,日子过得连府中粗使丫鬟都不如。
自小父母远走,常年不见一面,府中人人都传她是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旁人嘲讽、下人轻视、同辈打压,没人把她当正经主子看待。
葛氏更是肆意磋磨她,日日在宅中阴阳怪气,趁着老夫人不留意,就当众或是私下诋毁萧元漪,言语刻薄难听,抹黑其名声。
不仅如此,她还暗中克扣程少商本就少得可怜的份例用度。
本该属于主家小姐的衣食钱粮,被她层层截流、中饱私囊。
小小年纪的程少商,常年吃不饱饭,冬日无暖衣,夏日无凉衫。
身上的旧衣穿了一年又一年,短了就拼接粗布领子、缝上边角碎料凑合用,好几年都不曾添过一件新衣。
日日挨饿受冻、看人脸色、隐忍求生,无人疼、无人护、无人撑腰,在深宅夹缝里艰难苟活。
一张张打探回来的实情,看得萧凤心口发堵,眼底怒火翻涌。
他攥紧双拳,胸腔里满是怒意,既怨程家老宅人心歹毒、趋炎附势,更怨自己的亲姐姐萧元漪。
身为母亲,怎能糊涂至此?
为了所谓的前程功业,放任亲生女儿在老宅受这般非人磋磨,受尽冷眼欺凌、苛待委屈,何其狠心!
怒意翻涌良久,萧凤终究强行压下心底火气。
他清楚现在不是动怒置气的时候,一旦失态,所有筹谋都会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戾气,调整好温和有礼、谦卑守礼的亲友姿态,整理衣冠,命仆从抬上陈家提前备好的厚重贺礼,浩浩荡荡往程府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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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门第如今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年乡野寒门模样。
门仆见来人衣着体面、气度不凡,还带着数车厚重礼品,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程老夫人慢悠悠走出前厅。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落魄起家的萧家,总觉得萧家早已败落,今时不同往日,根本配不上如今飞黄腾达的程家。
可势利归势利,她天生爱财贪利,最见不得实打实的金银好物。
看着院中成箱成匣的绸缎、珠宝、米面好物,眼神瞬间亮了大半,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待人也客气了不少。
萧凤礼数周全,进门便躬身行礼,态度谦和,礼数丝毫不差:“晚辈萧凤,见过程老夫人。久未登门拜望,今日途经京都,特备薄礼前来探望,劳老夫人挂怀。”
程老夫人笑得眉眼开裂,连连抬手:“快快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多礼。你姐姐和你姐夫常年在外操劳,倒是辛苦你还记挂着老宅。”
嘴上客气,目光却一刻不停落在那些礼盒上,心里早已盘算着如何尽数归为己有。
两人落座之后,闲话几句家常,萧凤没有绕弯子,聊了几句家常就顺势切入正题,他语气温和诚恳,不带半分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