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今日晚辈登门,除却探望之外,还有一桩小事相求。”
程老夫人随口应声:“你说便是,自家人,能帮的我定然帮。”
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毕竟别的还好说,但要是借钱什么的是万万不行的。
要不是看萧凤带来这么多好东西,程老夫人可不会这么体面。
萧凤缓缓开口,措辞得体,只挑最稳妥的说辞,半字不提陈清扬病重渡劫、梦中窥影,也绝口不提程少商在府中受欺受磋磨的情况。
“晚辈夫人加家中有一妹妹,名唤清扬,自幼身体稍弱,在汝南绿竹舍清修静养。她常年独居竹舍,清净孤单,身边无同龄玩伴,日日独处,难免寂寥。”
“晚辈偶然得知,府中少商侄女年纪相仿,乖巧懂事。想着姐妹亲缘难得,便想接少商前往汝南竹舍小住几年,陪着我那小妹作伴解闷。
一来可陪清扬驱散孤单,二来竹舍清净安稳,远离俗世繁杂,也能让孩子静心养性、安稳度日,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前厅的氛围瞬间微妙下来。
方才还满脸笑意的程老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嘴角笑意尽数敛去。
葛氏也很不乐意:“哎呀,这事怕是不妥。少商是程家正经嫡女,是大房的孩子,本该留在祖宅长大。
哪有小小年纪远赴他乡、寄居外亲的道理?
传出去,旁人还要说我程家不懂规矩、留不住自家孙女。”
程少商留在老宅,就是她拿捏大房的把柄,也是家里免费干活、随便磋磨的小累赘,白白占不了多少好处,还能任由她拿捏。
若是就这么被接走,往后她哪里还有随意拿捏的由头,葛氏也再没了磋磨占便宜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了。
程老夫人当即摆起脸色,语气带着几分推脱:“是啊是啊,再者说孩子年纪太小,离乡太远,路途颠簸,在外寄居多有不便。我看还是留在老宅吧。”
拒绝的意思,直白又坚决。脸色也很不好看。
一旁侍立的葛氏见状,立刻顺势上前,柔声附和,暗中挑拨:“是啊萧舅爷,您有心了。只是少商到底是程家血脉,长在祖宅才合礼数。再说老夫人最疼孙辈,定然不会委屈了孩子,就不劳您费心奔波了。”
句句看似懂事,实则句句堵死前路,只想把程少商继续困在老宅,任由她们拿捏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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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早料到二人会这般推脱阻拦,面上不露半分愠色,反倒顺势露出几分为难、愧疚的难言神色,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无奈。
“老夫人这般说,晚辈实在惶恐。”
他话音刚落,身后随行的仆从早已得了授意,立刻上前一步,装作性情耿直、不懂拐弯的鲁莽模样,高声开口。
“老夫人、程夫人,小人斗胆说句实话!”
“此番萧舅爷登门接表小姐,并非自作主张。这些厚礼珍宝、绫罗绸缎,全都是汝南陈家陈老爷、陈夫人特意备好送来的!陈家七小姐独居清修,实在孤寂,真心盼着表小姐过去相伴几年。”
“陈家特意叮嘱,这些礼物,就是为了恳请老夫人成全,算是一点心意。若是老夫人执意不肯放行,那这些厚礼,我们便只能原样带回汝南复命了。
不然回头陈家问起,咱们这边收了人家厚礼,却不肯成全这点小事,传出去,倒像是咱们程家刻意贪图陈家财物、吞了人情好处,礼数上实在难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字字精准戳中程老夫人的死穴。
她这辈子最贪财,最护着到手的财物,最受不了已经落袋的好处再被人拿走。
这些金银绸缎、珍宝好物,她早就视作自己囊中之物,满心欢喜盘算着归自己支配。现在听说不同意就要原样搬走,简直是剜她心头肉。
葛氏脸色瞬间僵住,还想继续挑拨劝说:“不过是旁人闲话,何必在意,到时候你就说……”
话没说完,就被程老夫人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程老夫人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半句推脱,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
有厚礼稳稳到手,不用自家耗费分毫,还能少一张嘴吃饭、省下程少商的口粮衣食,还能落个人情。
这般天大的好事,她傻子才会拒绝!
什么祖宅规矩、旁人闲话,在真金白银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程老夫人当即一改方才推脱的冷脸,立马堆起笑意,大手一挥,故作大度:“哎呀!原来是陈家一番美意,是我方才思虑不周、太过死板了!”
“既是陈家小女真心孤单、想要孩子相伴,又是亲戚情分,哪有硬生生拆散的道理。都是自家人,相互帮扶、彼此作伴,本就是应当的!”
她转头狠狠瞥了葛氏一眼,堵住她所有挑拨的话头:“这事就这么定了!少商跟着萧舅爷去汝南小住几年,陪陪陈家小姐,既能修身养性,又能见见世面,再好不过了!”
葛氏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不甘,却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硬生生憋下所有心思,脸上还要强装笑意附和。
萧凤压下心底的畅快与释然,面上依旧谦和有礼,微微拱手:“多谢老夫人成全,晚辈感念在心。日后少商在汝南,晚辈必定悉心照拂,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好好,尽管带去!” 程老夫人抱着礼盒边角,生怕下人真的搬走,连连应声,态度热忱无比。
事情就此敲定,全程顺理成章,无人再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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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被下人匆匆唤来的程少商。
竟是一天都等不得了。
甚至没想尽点地主之谊,连饭都没打算让萧凤吃。
七岁的小姑娘瘦小单薄,懵懵懂懂站在了前厅之中。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拼接补丁的旧衣,眉眼紧绷,满脸戒备。
长期的苛待与冷眼,让她小小年纪就习惯了低头隐忍,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与不安。
她根本听不懂大人们口中的人情往来、利益交换,什么汝南、什么相伴、什么暂住,她一概不知。
她只看见陌生的贵客、满院的礼盒、严肃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