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着手,在望乡台阴冷的风里站定,不约而同地转眸,对视了一眼。
王曼曼眼里是劫后余生的甜,像只终于糊弄过家长、得意洋洋的小狐狸,满眼都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情意。
而谢雨辰那双浓墨重彩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宠溺的柔光之下,是搅动不休、黏腻得化不开的占有欲。那情意深得像血海,也重得像枷锁。
他了解她的处境了。她不是有野心,不是花心,她是身不由己。
她是快穿局的任务者,而在那汇聚了诸天万界强者的快穿局里,他们这对夫妻,说到底也不过是夹缝求生的小喽啰。
那高高在上的规则,那冰冷的积分与惩戒,岂是他们能违逆的?
他阻止不了她被强制征调,阻止不了她去往哪里,更阻止不了她为了活命,不得不去完成那些任务。
那是快穿局定死的宿命,是底层任务者无力挣脱的锁链。
他谢雨辰即便成了这幽冥之地的花神,即便手握重权,在真正的诸天法则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他留不住她,也没法让她停下。
但他不在乎。
谢雨辰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不在乎她之后会被派往哪个世界,不在乎她要面对怎样的刀山火海,更不在乎——在那漫长的任务途中,她是否会为了剧情、为了生存,甚至是为了那该死的积分,而短暂地与谁虚与委蛇。
那些都是身外之事,是他无力干涉的“工作”。
只要她的真灵在这地府上,只要她回到这里——就只能有他,那便够了。
在这幽冥地府,她就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其他人,哪怕是他的师傅都不行!这是他唯一的底线!
而此刻的王曼曼,似乎也彻底忘记了自己“快穿任务者”的身份,忘记了那些待办的任务、冰冷的积分和随时可能响起的召回。
她只是谢雨辰的爱人,是他在这漫长孤寂的岁月里等来的归处。她任由他牵着,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路是黄泉也好,是忘川也罢,她都不想深究。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十指相扣,在阴风中前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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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忘川河畔湿滑的石岸继续往前走。
阴风掠过水面,带起一阵阵腥冷的水汽,扑在脸上如细密的针扎。
走过了望乡台那段凄清的石阶,前方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灰白色的幽冥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将周遭的景物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再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石滩。石滩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巨石。
那便是三生石。
这石头通体呈青黑色,表面粗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在此处。
它并不光滑,反而坑坑洼洼,像是被无数亡魂的指甲抓挠过,又像是承载了太多刻骨铭心的誓言而变得斑驳。
石身极高,约莫两人多高,巍然矗立,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冷硬。
石缝里不见泥土,只零零落落地开着几株暗红色的幽冥草,在阴风中瑟瑟发抖。
三生石周围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符文在石底流转,那是天道留下的印记,也是地府阴律的具象化。
它不像望乡台那样能看见阳世,也不像彼岸花那样妖艳逼人,它就静静地杵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亡魂。
三生石,乃是地府中记录前世、今生与来世因果的奇石。
相传,三生石上,刻尽三世姻缘。
亡魂行至此处,若是阳寿已尽、罪业已消,便可在石面上隐约看到自己前世的因、今生的果,以及来世的去处。
它不主动显影,也不评判善恶,只是如实地映照出灵魂在轮回长河中的轨迹。
对于普通的亡魂,它是断绝执念的最后一道关卡,看清了三生,便该安心去投胎;而对于像王曼曼这样挂职的阴神,它则是一面记录功过、核定身份的镜子。
王曼曼站在石前,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力量从石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人神魂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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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曼看着那块青黑斑驳、透着亘古死寂的三生石,心头莫名一跳。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谢雨辰,却正撞进他灼灼生光的眼底。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火,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
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指节绷紧,竟是存了心思,想拉着她上前,去触碰那块能照见三世的奇石。
这个谢雨辰,是第三个世界的谢雨辰。他死后魂归地府,受封花神,确实觉醒了前两个世界的记忆。他记得一切,记得她笑,记得她闹,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
可那只是记忆。
他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
那些惊心动魄与细水长流,对他而言,更像是别人写在书里的故事,他是读者,而不是主角。所以他才格外在意。
他此刻想看三生石,是源于那份爱而不得的饥渴。他想透过这冰冷的石头,去“亲身”感受一下,那些只存在于记忆里的“他们”,到底是如何相爱、如何在一起的。
那是他灵魂深处对“完整拥有她”的渴望作祟。
王曼曼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就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想也不想就要把他往后拖。
不行!绝对不行!
王曼曼怕。
她虽然还是快穿局的小喽啰,但至今为止已经穿越过八个世界了。
这八个世界里,她真正和谢雨辰修成正果、结为夫妻、生儿育女的世界,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
剩下的六个世界,她身边站着的是别人。
万一……万一这三生石不讲道理,把那些“黑历史”也给播出来,或者显示出她与旁人“缘分深厚”的片段——
那她眼前这位本来就病娇化、占有欲爆棚的谢雨辰,怕是当场就要把这三生石给砸了,再顺带把地府掀个底朝天。
她不能冒这个险。这三生石,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