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曼曼是来地府任职的，所以也不可能和谢雨辰在一起黏糊很久。
两个人叙完旧，谢雨辰到底还是先松了手，只十指相扣，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谢雨辰是比王曼曼来的要早十来年的，所以才对地府很是熟悉。
王曼曼虽穿梭过很多世界，但正经走这地府流程却是头一遭。
她乖顺地由谢雨辰牵着，走过铺满彼岸花的红径，又沿着忘川河边湿滑的石岸行了片刻，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座高台巍然耸立。
那便是望乡台了。
这高台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石质粗糙，透着一股亘古的冰冷。
台基极广，层层石阶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都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乡愁，摸上去滑腻阴冷。
台身四周并没有栏楯，只有无边无际的阴风呼啸而上，卷起台下忘川的腥雾，将整座高台笼罩在一片凄迷的灰白之中。
拾级而上，越往上走，空气便越发的凝滞沉重。王曼曼站在台下，便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神魂，让人忍不住想要抬头，望向那台顶。
这望乡台，乃是地府中亡魂必经的一站。相传亡魂踏上此台，便能将阳间故乡、亲眷故旧，乃至自己生前种种，看得一清二楚。
这并非天道的慈悲，而是一种残酷的甄别——让亡魂看清自己已身死道消，亲人尚在，却再无归路，以此彻底斩断对阳世的留恋，好安心去投胎轮回。
谢雨辰站在望乡台边，衣摆被阴风卷得猎猎作响。他侧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琉璃眸子斜斜睨向王曼曼，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却意味分明的调侃。
他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的鼻音：“怎么，日游巡大人，到了这儿，不上去看看？”
王曼曼被他这眼神一看，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不了吧。”
她心虚着呐，可半点儿不敢露在面上。
这望乡台邪门得很，据说能照见阳世亲眷、前尘往事。
她倒是没什么乡愁，可她怕啊——怕这鬼台子真给她把以前那些世界的“亲人们”给播出来。
哪个世界都不行！
她经历的世界也是有不少亲人的，还留下了很多孩子。尤其是上个世界她和黑瞎子的孩子，如今还好好活着呐。
她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红衣胜血的谢雨辰。这望乡台要是真显影，播出来的内容她可控制不了。
她穿过的世界少说有八九个，可真正和谢雨辰有交集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个。其中一个她还和黑瞎子结婚了。也不行啊。
剩下那好几个世界，那更不行了！！！
这要是按几率和排序，看到她和谢雨辰的世界的几率也不大啊。
万一望乡台不按套路出牌，都给播出来……
王曼曼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后颈发凉，仿佛已经能感受到身边这位“病娇化”的谢花神身上散出来的冷气了。
那还得了？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赶紧往谢雨辰身边又贴了贴，借着宽大的红袖挡住自己半张脸，闷声道：“有啥好看的，我如今魂儿都在这儿了，往后只看你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撒娇，“那些个旁的世界，看了徒惹心烦，不看也罢。”
谢雨辰听罢，眼底那点戏谑缓缓化开，变成了某种深沉的满意。
他低笑一声，不再逼她，只将她那只攥得骨节发白的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带着她转身背对高台。
“不看也好。”他侧头，薄唇几乎贴着她耳尖，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独占欲，“这望乡台看尽天下离别，却不必看你我。你既在我身边，便只需看着我，我也只需看着你。”
王曼曼松了口气，乖顺地靠着他，心里暗道：幸好，幸好这位爷没较真。这望乡台，以后绕着走，坚决不沾边。
***
王曼曼只当自己机灵，三言两语便糊弄了过去，心头一松，忙不迭地拉着谢雨辰的手腕就往台下走，生怕他反悔又要逼她上去看那一眼。
她脚步轻快，甚至还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这顺毛功夫越发娴熟，总算没惹出乱子。
可她没瞧见，在她转身的刹那，谢雨辰垂眸扫过那高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偏执的暗涌。
谢雨辰由着她拉着走，指节却悄然收紧，将她的手握得有些发疼。他自那日苏醒、融合了两世记忆后，心底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看着她，只能有她。
王曼曼以为，谢雨辰这突如其来的病娇占有欲，是受了这方世界原本“黑瞎子”的刺激。
毕竟在这个灵异世界里，她是嫁给黑瞎子的。
她以为，是谢雨辰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有了牵扯，甚至……生儿育女，白头到老，从而被逼得发了疯这才变得如此偏激难测。
她猜对了一半，却没猜透那最深处的根源。
因为黑瞎子也在这里！
在那个世界里，谢雨辰虽未与她真正相守，可心早已遗落。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克制隐忍，看着她与黑瞎子谈笑风生，看着他们在旁人眼里成就一段佳话。
他守着那份无望的悸动，将所有的酸涩与嫉妒强压在心底，直到魂归幽冥，直到天道许他补偿，直到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那种“明明相爱却只能旁观”的煎熬，早已在他灵魂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如今他恢复了记忆，又怎会再允许任何“变数”横亘在两人之间？
所以，他才说“只能属于我”。
所以，他才不要她回头看那些“不属于他”的过往，他只要她眼里有他，心里有他，从此往后，在这里的每一眼，都只能看着他。
王曼曼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糊弄成功了，还暗自庆幸。
而谢雨辰只是垂眸，看着她欢快的侧影，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温柔得近乎诡异。
糊弄？无妨。他不会给她那个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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