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平型关的群山裹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脊线上,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雪下得更急了,鹅毛大的雪片打着旋儿往下落,簌簌地砸在战壕的冻土上,转瞬就积起薄薄一层白,又被寒风卷着,在凹凸不平的阵地上堆出一个个雪丘。
风裹着雪沫子,像刀子似的刮过脸颊,生疼生疼的,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锐锋军的阵地上,篝火早就被严令熄灭,只有偶尔闪过的手电光柱,在黑暗里划出短促的亮线,随即又被风雪吞噬。
数万将士蜷缩在掩体后,棉衣上结了层白霜,帽檐上挂着冰棱,呼出的热气在鼻尖凝成冰晶,可攥着步枪的手,却依旧稳得发沉。
枪管被冻得冰凉,贴在掌心,像是攥着一块冰,却没人舍得松开。
陈峰站在指挥部的了望口,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是锐锋军的司令,肩上扛着无数将士的性命,也扛着平型关这道天险的安危。
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蒙着一层寒气,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了抹,指尖传来刺骨的凉。
镜筒里,日军阵地的轮廓在雪光下隐约可见——成片的帐篷沿着山脚下的开阔地带绵延数里,帆布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篝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火光跳跃着,把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隐约能听到粗犷的日语喊叫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的浪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刺耳得很。
帐篷之间,装甲车和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印,新缴获的数百辆卡车和数十门火炮被随意丢弃在空地上,连基本的警戒工事都没搭建,像是一堆堆没人要的破烂。
“司令,鬼子这是真飘了。”身旁的作战参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捡了那两个整编师的便宜,真当我们锐锋军是泥捏的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将望远镜的焦距又调了调。他看到日军的哨兵抱着枪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有的缩着脖子搓手,有的甚至靠在帐篷杆子上打盹,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懈怠。
显然,在坂本龙马看来,锐锋军连番苦战,兵力折损大半,又没了友军支援,根本没胆子主动出击。
这位日军中将用兵素来谨慎狠辣,可今日的胜利,到底还是让他麾下的鬼子们放松了警惕。
“骄兵必败。”陈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传令下去,各师、团按照预定计划,一刻钟后,开始行动。告诉他们,今夜的目标,是日军右翼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
这个鬼子旅团长叫鹫尾信雄,是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狐狸,别轻敌。打掉这颗钉子,坂本龙马的侧翼就彻底暴露了。”
参谋的眼睛亮了,猛地挺直腰杆,冻得发紫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是!”
军令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了锐锋军的各个阵地。无线电的电流声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却精准地钻进每一个指挥员的耳朵里。
战壕里,原本蜷缩着的士兵们纷纷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动作轻得像猫。隶属锐锋军第二师的反坦克团战士们扛着炮筒,背着炮弹,猫着腰钻进了阵地侧翼的密林;
第一师麾下的突击团则换上了缴获的日军军装,脸上抹了锅底灰,把眉眼都遮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眼神锐利如鹰隼;
炮兵团的炮手们则将火炮拆解成零件,由几名士兵一组,扛着炮管、炮架和炮弹,踩着没膝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朝着预设的炮兵阵地挪动——那是一处海拔千米的高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能上去,站在上面,能将日军第九旅团的阵地尽收眼底。
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四万锐锋军将士,分成数路,如同蛰伏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朝着日军阵地逼近。
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又被风雪掩盖得严严实实。
突击团的团长叫赵猛,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山东汉子,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那是淞沪会战的时候留下的。他蹲在密林边缘,看着手表上的荧光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
指针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映着他眼里的寒光。当指针指向预定时间的那一刻,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喝道:“走!”
九百多个突击团的战士,立刻猫着腰,朝着日军第九旅团的前沿阵地摸了过去。
他们穿着日军的军装,走起路来故意晃悠着肩膀,学着日军士兵的样子,把步枪扛在肩上,嘴里还含糊地哼着几句日语歌谣。那是从被俘的小鬼子翻译嘴里学来的,虽然发音蹩脚,荒腔走板,可在风雪的掩护下,倒也能蒙混过关。
“你滴站住!口令!”
离日军的哨兵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一个站在帐篷门口的日军伍长突然喝道,手里的步枪瞬间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伍长的脸被冻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警惕,他盯着赵猛他们的脚——那是一双双胶鞋,不是日军配发的牛皮靴。
赵猛的心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却不敢擦。他知道,只要一个破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脸上却依旧挂着憨厚的笑容,用蹩脚的日语喊道:“天皇陛下万岁!我们是旅团部的巡逻队,刚才抓到了几个溃散的支那兵,过来交差!”
说着,他还朝身后的战士使了个眼色。两个战士立刻押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俘虏”——那是个饿得面黄肌瘦的老蒋嫡系部队溃兵,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饶命”,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雪水。
日军伍长皱了皱眉,显然没听出口令的破绽,可目光还是死死地盯着赵猛的胶鞋:“你们的靴子呢?旅团部的巡逻队,怎么穿这种破烂?”
“雪太大了!”赵猛一拍大腿,用日语嚷嚷着,语气里满是抱怨,
“牛皮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扔了!总不能光着脚巡逻吧?伍长桑,你看,这是俘虏,赶紧让我们进去交差,老子冻得快成冰棍了!”
伍长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仔细检查,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他的呼吸很重,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可刚走出帐篷的阴影,赵猛的眼神突然一厉,手里的步枪猛地往前一送!
寒光一闪,刺刀精准地捅进了这鬼子伍长的喉咙。
伍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顺着刺刀的血槽往外涌,溅了赵猛一脸。
他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赵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鬼子的尸体,轻轻放在雪地里,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清理外围哨卡,动作快!”赵猛低喝一声,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血腥味混着雪的寒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突击团的战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鬼魅般扑向周围的哨兵。雪地里寒光连闪,匕首划破喉咙的闷响此起彼伏,刀刃插进皮肉的声音被风雪盖住,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血光。
不过十分钟,日军第九旅团外围的三十多个哨卡就被全部拔除,倒下的哨兵被拖进雪堆里,只留下几摊暗红色的血迹,转瞬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与此同时,炮兵团已经在东侧的高地上架设好了三十门火炮。
团长孙策国亲自校准炮口,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依旧灵活地调整着标尺,眼睛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的目标。
那是日军第九旅团的弹药库,藏在几顶大帐篷后面,帐篷上还插着日军的膏药旗,在风雪里耷拉着脑袋。
这些火炮都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炮身上还刻着日文标识,如今,正好用它们来招呼老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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