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正着？”
轩启心中默默闪过一个念头，非但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眼底反而掠过一丝饶有趣味的深意。
看来，苍神殿在这古神路中的布局，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久远得多啊。
轩启自然不会去解释。
送上门来的身份，不要白不要。
轩启只是微微一笑，对天痕仙主那满含敌意的目光不置可否，神态从容得近乎欠揍，仿佛是默认了这一句话。
天痕仙主盯着轩启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这里是九天道宫，如今大计未定，而眼前这轩启不容小觑，苍神殿更是连羽化仙庭都忌惮三分的疯子。
此刻翻脸，百害而无一利。
他将那股杀意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心中却浮起了另一个念头。
顾家。
这枚被苍神殿碰过、又连着神子身份的棋子，留不得了。
若将整个顾家彻底抹去，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真正顾长珩，便成了无根无底、无人相认的丧家之犬，纵然哪天活着回来，也翻不起半点风浪，神子的伪装自此高枕无忧。
他倒要看看，在顾家这枚棋子被他亲手碾得粉碎之后，眼前这位苍神殿的轩启，还能不能继续沉得住气。
这是断尾，也是回敬。
“道友。”
天痕仙主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仍然暗流涌动。
“在下还有些琐事，要先去见一个人。”
他转身，往九天道宫深处走去。
“哦？”
轩启眼睛一亮，笑着跟了上去。
“巧了，我正好无事，陪道友走一趟。”
天痕仙主脚步微微一顿，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
……
九天道宫，一处宫殿内。
白枫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玉佩，心情极好。
在他看来，此刻顾家的三个道一境应该早已把那个叫方程的小子“请”出了九天道宫。
打断四肢，废掉修为……
白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想到那个清冷绝俗、高贵出尘的白发女子，白枫眼底便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等解决了方程，他有的是办法让这绝世美人，乖乖折在自己手里。
“呵呵……”
白枫越想越是得意，索性闭上眼，等着大执事那边传来的“好消息”。
顾长珩这个身份，他如今是越用越顺手了。
温文尔雅，天赋卓绝。
九天道宫上下，谁不夸一句顾师兄光风霁月、古道热肠？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日头西斜。
白枫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挂不住了。
“怎么还没有消息？”
他睁开眼，接连催动了几道留在九天道宫专门替“顾长珩”打探风声的暗线。
这一次讯息回得极快。
可当白枫看清内容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啪嗒！”
传讯玉简从白枫指间滑落，砸在地上，他却浑然未觉。
“三、三个道一境……被人一念镇杀了？！”
白枫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可是三个货真价实的道一境真仙！
哪怕是他现在顶着羽化神子这个身份，想要同时拿下这三人也得费一番手脚。
白枫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甚至无法去想，那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莫非是混元天君不成？那个方程身边有混元天君随身护道？他竟然有这等背景？“
白枫心乱如麻。
第二道讯息紧跟着传了回来，比第一道更加简短。
三人被镇杀之前，曾说过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羽化仙庭。
“羽化仙庭？！”
白枫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给大执事的密令，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
拿下方程，做得干净些，别留把柄。
潜伏者最大的忌讳就是暴露来路。
他白枫怎么可能蠢到自报家门，让三个无关紧要的手下，拿着羽化仙庭的名号去九天道宫山门口招摇？
“不是我，我没说过，我根本没说过！“
白枫呼吸急促。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说过。
大执事那个老东西跟了顾家几十年，胆小谨慎，一辈子都未必听过羽化仙庭这四个字，更不可能凭空编排。
那么这话究竟是从哪儿，钻进顾家人耳朵里的？
是谁在他的密令之外，往那三个死人嘴里塞进了这么一句话？
白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那只螳螂，顶着顾长珩的皮囊，冷眼窥伺着九天道宫和混沌珠的秘密。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仿佛还有一双他从未察觉的眼睛，正藏在更深的黑暗里，静静看着他表演。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他引以为傲的潜伏，在那个人眼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不敢深想。
“难道是他们……“
白枫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第一次对这趟九天道宫之行，生出了一丝退意。
可他不敢退。
羽化仙庭交代的差事未完，神子的身份还顶在头上，更何况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又岂会容他说走就走？
便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恭敬的通传。
“顾师兄，天痕前辈有请。”
白枫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天痕仙主？！
那位早不找他、晚不找他，偏偏在顾家三人被一念镇杀、羽化仙庭当众败露的节骨眼上，派人来请他？
白枫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不知道天痕仙主都查到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三个死人临死前到底还吐出了多少东西。
但他很清楚，天痕仙主的“有请”，他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知道了。”
他缓步走出殿门，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殿外天光正好，白枫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跟在引路弟子身后，一路走得极慢，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三个道一境，一念镇杀。
羽化仙庭四个字，当众败露。
天痕仙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请”。
三件事如今摞在一块儿，白枫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已经架了上来。
“顾师兄，我们到了，天痕前辈就在里面等您。”
引路弟子在一座清幽的殿宇前停下，恭敬地退到一旁。
白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推门而入。
殿内焚着一炉静神香，青烟袅袅。
主位上，一道青袍身影端坐，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
正是天痕仙主！
白枫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回忆着羽化神子记忆中的姿态，上前行礼。
“见过天痕师叔……”
话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就在天痕仙主身边，还懒洋洋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是少年模样，服饰奇异，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抿着，仿佛只是来串门的。
四目相对。
白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