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痕仙主睁开眼，瞳孔却微微收缩。
他宁可看到一段被暴力抹去的空白。
能在他的观测之下，把动手脚做到“一切如常”，让他这等存在都寻不到一丝破绽。
幕后之人的层次恐怕远远超越了他！
无上之主吗？
天痕仙主沉默片刻，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少年身上。
轩启。
一个查无来历、深不可测、身后分明站着某座庞然大物，却始终让他看不透的人。
会不会是对方身后的势力悄然布局，反手摆了他羽化仙庭一道？
在天痕仙主这一眼望来的同时。
轩启也抬眼，朝地上那三人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那一瞬，他眸底无量神辉一闪而没。
深邃、古老、未知，仿佛诸天万象、过去未来，在那一眼之中生灭流转。
天痕仙主心头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跳，浑身汗毛倒竖。
仿佛在那一刹那，他被某种远超自己维度的存在，自上而下淡淡扫了一眼。
待他凝神再看时，轩启却已重新垂下眼帘，还是那副气息单薄、散漫慵懒的少年模样。
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天痕仙主眉头微微皱起。
而此刻，轩启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苍神殿啊……”
天痕仙主看不出来，不代表轩启看不出来。
这场局，是苍神殿布下的。
苍神殿，除了那位苍神，余下的人连道一真仙的门槛都摸不到，看起来十分弱小。
可轩启知道，这层皮相之下，苍神殿背后真正站着的，是上界的不祥源头！
苍神殿存在的目的从来不是修行，而是毁灭道合大宇宙，让天地万物重归混沌，迎接苍神归来。
若没有上界不祥源头在背后撑腰，一个连道一真仙都没有几个的苍神殿，凭什么敢去图谋毁灭背后站着无数仙帝的道合大宇宙？
这本身也是不祥源头和上界诸天的各方仙帝们的一场博弈。
“难怪能看到一群仙王出现在这里。”
轩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轩启一脚踹飞顾长珩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就有着一群仙王级数的存在。
一群仙王强者伪装身份，也跟着进了古神路。
轩启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仙王也是为了炸鱼才偷偷溜进来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如今不祥一方已经将手伸入了古神路，那些仙王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处理不祥的威胁。
轩启心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赞许。
“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有和我一样的正常人的。”
天痕仙主重新低头，看向了地上那三人。
看着他们那张惶惶然、却又无比“真诚”的脸，天痕仙主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过是三枚棋子罢了。”
天痕仙主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事到如今，再为难你们也毫无意义。”
三人一愣。
为首者怔怔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莫非是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为首的人张了张嘴，正要磕头谢恩。
然而，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三道身影，连同他们的肉身、灵魂、道果，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崩溃、解离。
三人就像三尊被风化了万古的沙像，自外向内，一寸寸还原成最原始、最细微的本源粒子。
一阵山风拂过广场。
漫天粒子随风而散，了无痕迹。
玉石地面上，那三道被膝盖砸出的蛛网裂痕还在，可人，却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三个道一境真仙。
一念之间，形神俱灭，化为飞灰。
看到这一幕，守门弟子瞳孔地震，垂下头颅，死死盯着地面。
这地板可真地板啊……
天痕仙主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轩启身上。
“方程道友，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轩启挑了挑眉，反问道：
“道友何出此言？”
“能在我的观测之下，把这一局棋做到天衣无缝。在这不周天域内，有这等手段的势力，屈指可数。”
天痕仙主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如剑。
“道友身后，究竟是哪一家？”
轩启看着天痕仙主那张如临大敌的脸，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本想继续打哈哈，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心念一转，却换了个说法。
轩启神色坦然，语气平静。
“天痕道友既然都问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瞒你。”
他看着天痕仙主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来自苍神殿。”
“轰！”
天痕仙主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苍神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无数零碎的信息，在这一刻被骤然串联、拼合。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始终看不透这个方程。也终于明白，那股能隐瞒自己观测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苍神殿，不周天域最顶级的大势力之一，来源未知，神秘莫测，从无人知晓其根脚。
不久前，羽化神子在九天道宫内，被一股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硬生生劫走！
羽化仙庭震动！
羽化仙主亲自出手，他们羽化仙庭循着诸天因果追索、围堵、厮杀，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好不容易将神子从那方势力手中夺回。
那第三方势力，正是苍神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天痕仙主心中一片雪亮，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尽数贯通。
轩启是苍神殿的人。
在九天道宫内劫走羽化神子的人，是他们。
今日借顾家的人，在九天道宫山门口把“羽化仙庭”公之于众、要将仙庭暗地探查混沌珠起源的布局逼到阳光下的人，也是他们！
苍神殿！
难怪轩启身后的势力能察觉到羽化仙庭现在的布局，毕竟他们不久前才劫走了羽化神子。
眼前这个轩启，在藏经阁中与他虚与委蛇、百般周旋，死活赖着不走，还非要架着他一同去什么天荒之地。
轩启恐怕也是顺势而为，自己想要将他支开，他也想将自己支开，他在替苍神殿的暗棋打掩护！
“道友好手段啊！”
天痕仙主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看向轩启时，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褪去，翻涌而上的是几分冰冷敌意。
而几乎在他心念转动的同一刻，轩启“看” 到了。
天痕仙主心中翻涌的那些念头、那套自洽得严丝合缝的推演，如同摊开在眼前的文字，清清楚楚映入轩启的心底。
轩启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轩启：“？？？”
啥玩意儿？是苍神殿的人劫走了羽化神子？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轩启报出苍神殿，不过是临时起意，将计就计，借这层神秘的皮来填天痕仙主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