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家三人失手、被人一念镇杀的消息，白枫早就知道了。
也正因为那三人死得太过蹊跷，他才坐立难安。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新来的弟子，凭什么能让三位道一境真仙有去无回。他甚至猜测，方程身边藏着一位随身护道的混元天君。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程会出现在这座殿里，还大大咧咧地坐在天痕仙主手边，同殿而坐、分庭抗礼。
看那姿态，竟像是被这位羽化仙庭的太初仙主奉为上宾！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涌上白枫心头。
难道……一念镇杀那三个道一真仙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护道的混元天君，而是眼前这位天痕仙主本人？！
天痕仙主是何等身份，他为何会为一个新来的弟子出手？
那三个道一境的下场，那凭空败露的羽化仙庭，一瞬间仿佛全都有了答案，却又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更深的冰窟。
白枫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凉了一层。
“嗯？”
主位上，天痕仙主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见了长辈，连礼都不会行了？”
白枫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把礼行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晚辈……见过天痕师叔。”
天痕仙主没有立刻叫他起身。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的香灰“嗒”地落下一截。
良久，天痕仙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白枫心头。
“抬起头来。”
白枫硬着头皮抬头。
对上的，是天痕仙主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本座且问你。”
天痕仙主一字一顿地开口。
“顾家那三个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白枫心头狂跳。
来了！
他脑子里瞬间转过十几个推脱的念头，可在天痕仙主的目光下，所有谎言都像纸糊的。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
“……是。”
“本座平日里是怎么叮嘱你的？”
天痕仙主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你身上担着多大的干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一时意气、一个新来的弟子，就调动顾家的人在九天道宫山门前大打出手、喊打喊杀。你可知道，你险些坏了本座的大计？！”
白枫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声不敢吭。
他心里那个冤啊。
他哪知道方程是什么来头？可这话没法说，只能受着。
“还有一件事。”
天痕仙主盯着白枫。
“羽化仙庭的事情，也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我没有！”
这一次白枫回答得飞快，几乎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收敛。
“我给顾家的命令，自始至终没提过羽化仙庭半个字。”
天痕仙主盯着他看了许久。
白枫被看得头皮发麻。
那段因果，天痕仙主早已以无上意志回溯过，自然清楚这件事并非出自白枫的命令。
也恰恰是这一点，才让天痕仙主感到万分棘手。
“罢了。”
天痕仙主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复杂。
“这件事怪不得你。是有人在背后借题发挥，把我羽化仙庭也一并拖下了水。”
白枫一愣，没听懂。
这时，天痕仙主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轩启身上。
再转回头看向白枫时，他脸上那点严厉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凝重。
“你可知，你今日要杀的是什么人？”
白枫茫然地顺着天痕仙主的目光，看向了轩启。
一个新来的弟子……能是什么人？
天痕仙主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这位方程道友，来自苍神殿。”
“轰！”
白枫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苍、苍神殿？！
方程是苍神殿的人？！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轩启，眼睛瞪得滚圆。
不可能！
他自己就是苍神殿的神子！
苍神殿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方程”？
还是一位能和天痕仙主平起平坐、连天痕仙主都要郑重相待的人物？
为什么他这个苍神殿神子，竟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无数个念头在白枫脑海里疯狂翻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轩启慢悠悠放下茶杯，抬眼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眼平平淡淡，可不知为何，白枫竟从中看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深邃，仿佛诸天万界，都在那一眼之中生灭轮回、无止无休。
白枫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帘。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狂乱的思绪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苍神殿……
是啊，他真的了解苍神殿吗？
苍神殿的神秘，他从来就没看清过。
想通了这一茬，白枫非但不慌了，反而生出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隐隐还带着几分敬畏与庆幸。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三个道一境会被一念镇杀，难怪他处处碰壁、连对方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他居然一门心思想要除掉一位连他都无权知晓的、苍神殿中真正的大人物！
这哪里是踢到铁板，这是一脚踹在了撑天的柱子上，能留个全尸都算对方慈悲了！
白枫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再看向轩启时，那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主位上，天痕仙主将这一连串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自家这位心高气傲的神子，总算收起了轻敌的心思，果然知道轻重。
天痕仙主重新换上那副严肃的表情，沉声叮嘱。
“方程道友这等存在，不是你能招惹的。”
“从今往后，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安分守己，把你该办的事办好。这才是你此行唯一的正事。”
“顾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本座自会处置。”
白枫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应下。
“是，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此刻，白枫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位是羽化仙庭的太初仙主，当着一位来自苍神殿的大人物的面教训自家晚辈。这背后是试探，是示弱，还是两位大人物早已有了他看不懂的默契？
白枫夹在中间，不敢细想。
天痕仙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今日派人对方程道友无礼，险些铸成大错。现在当着本座的面，给方程道友赔个不是吧。”
白枫身子一僵。
让他……给方程赔罪？
他偷偷抬眼，又飞快瞥了轩启一下，正对上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
请吧，我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