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元看在眼里，他都知道可又不敢知道太多，这一刻他也只想陛下歇歇。
从永安帝登基，从他为了陛下做了越来越多的事开始，他就不能只问对错了。
何况这世间哪有多少事可以真的用对错来判别，周德元开口絮絮叨叨地说些不重要的话。
他不知道陛下想不想听，能不能有一句想听的，他只是说着。
“一早陛下说花不比之前开得好，奴才本想让花房拿去修修，可这是颖妃娘娘送来的，奴才便去遥清宫讨教了一番。”
“陛下看中了这花，颖妃便挑了最好的一盆，奴才更不敢让旁人上手，只是修剪得不好，陛下别嫌弃。”
永安帝微微眯着眼，借着花几旁的烛火看着那盆花心纯白的素心兰，那日在颖妃那，他说了一句颖妃将这些兰花养得好。
第二日下朝他就在内殿看见了这花，平日也没注意，今日多看上一会倒是真觉着至清至净。
永安帝刚想开口问一句，就听见周德元继续说道：“奴才让御膳房煮了一盏酸枣仁茯苓鸡汤，这会儿正好送来，陛下不想用就先温着。”
“你怕朕动了气，晚上会心神不宁。”
“奴才怕陛下有气却不忍苛责两位皇子和朝臣，陛下是天子不会心神不宁。”
永安帝勾了勾唇，一声轻笑隐在喉间：“你倒是比谁都会哄朕，这不容分毫疏失朕是没想过，但朕的儿子却只把眼睛盯在旁人的疏失上。”
永安帝微微叹了口气：“朕一味是训斥也是无用，朕也不想听他们反复地解释。”
“陛下是慈父之心，皇子们会明白的，成州有报这几日四皇子就会启程，萧世子和周大人交托完随后启程。”
“凌逸呢。”
“五皇子似是还有什么事没办。”
永安帝停下了手里不断转动的迦南木嵌金珠的手串，换了一只手搭在膝上才缓缓开口。
“他能有什么事，他是看出了别人要有事，老四急着回来解释，他知道得多了就不得不说，可多说多错，不想被连累罢了。”
周德元看着永安帝有了说话的意思，不再闷着赶紧先奉了盏茶，也顺着永安帝的心思说着。
“五皇子聪慧更不想给陛下添麻烦，四皇子也收到了淑妃娘娘的信，自然不会再冲动，陛下宽心才是。”
永安帝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着不容置疑的评价：“就真么个事，朕的儿子们就有口难辩，退的退躲的躲，不成样子。”
“大事看远，难事看宽，朕这两个儿子只看自己的，也看对方的，但却不会站在对方的位置看。”
永安帝没说的半句话是他也想知道，其他人又站在什么位置看，
永安帝在淑妃那也是应了会护着姜凌涵的话，虽说是要顺国公听话，但他本也没想追究。
从朝堂立储之声开始愈演愈烈，姜凌涵就表现得只知享乐，对谁都算亲近，但他知道他不会没有打算。
永安帝也在意那些打算是什么，什么都好，有了准备才不会在用的时候一碰就倒。
在朝臣眼里这东宫之位本该是姜凌睿的，但皇后的继后，他又并非长子，所以永安帝从未松过口，甚至表现得对姜凌辰和姜凌禹也多属意。
只是姜凌禹是个只知道做学问的，不论朝臣怎样拉拢，永安帝怎样引导也都不会去争，只肯论个对错，需要有的圆滑之处他最多也就是不作声。
永安帝虽需要陆太傅制衡陈应，但却不想陆太傅站在哪位皇子身后，动了朝廷的根基，也就由着姜凌禹选了。
永安帝虽没有多偏疼他，但是他的稳重也是符合这个长子的身份，做事更是如此，可就是这立身太正，永安帝也确实觉着他走不到这个位置。
邪不胜正或许能成为流传千古的结果，却不见得每个人都能走到那个结果。
而姜凌睿则是表现得不同，他听进去了永安帝那句当是以贤德之人治国平天下，北梁未来的君王更要有眼光有能力，他也确实有能力。
但永安帝这句话不是只说给他的，他只能不断地证明自己有能力，他是如此，他也觉着所有争那个位置的人，所有想要权力的人都是如此。
陛下的每句话，朝堂上的每阵风吹出来都是有方向的，慢慢也就形成了以姜凌辰和姜凌睿为首的党争的局面。
永安帝在这局面中腾挪着每一颗棋子，不断地平衡调整，姜凌涵这颗棋子也在暗处不断地观察着。
他不想自己被摆在棋盘上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的准备，姜凌涵也问过自己真的不想争吗。
他甚至都无法立即说出一个答案，他身后没有那两位兄长一样的后盾，他没得选他也知道永安帝不会让他选。
他更知道自己逃不过站队的命运，但他也是皇子为何只能站在皇子身后，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如果到了必须选择的那天。
他要直接站在永安帝这边，他要他的父皇知道他也是有能力的，他可以不在范围之内，但却不能在范围之下。
成州案起他本没想争，可他在永安帝要他参与崇州案情之时发现东州有隐情，姜凌睿似乎要出手做些什么时他睁了开眼。
待朝堂之上有人要嫁祸姜凌辰之时，鹬蚌便是要相争，他也不能做没有准备的渔翁了。
他看着朝堂之上争论不断，顺理成章地交出那些粮食之时，永安帝的选择也如期而至。
永安帝知道他的心思，但突然开始的事总会不断地变化，在成州的日子，姜凌涵也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重新定义了许多事。
他看着淑妃的信却没有半分安心，成州的人多眼杂让他无法相信谁的话，眼看着陛下的一道道旨意，他只想自己回京看看。
姜佑宁书房的桌上还放着姜凌逸的信，她坐在正殿也没有半分要回去的意思，云锦不知道是不是信中有什么不妥，但是宫里传出来的情形才听起来更异常。
看着姜佑宁不发一言，云锦也没说什么直到再三确认了消息才开口打断道：“殿下两位皇子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