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嘴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浅笑，但眼底怎么看都是冷的，云锦也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先问了句：“五皇子的信要回吗。”
“不用，他有自己的主意，知道的越多就越难做，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他不想要的就不是机会，我们不必戳破他的心思，也不要想推着谁走。”
“可陛下也会看出来五皇子这是要躲着，总之有四皇子挡在前面，何必这样被动。”
“陛下自然看得清，可陛下不想计较。”
“殿下是说陛下不想让朝臣听太多成州剩下的真相，本意应该也不会定几位皇子的罪，看来五皇子看出了什么。”
姜佑宁眼尾上扬淡淡地问了句：“那你看出了什么。”
“陛下因着南州改革的事安抚顺国公，想是也答应淑妃不会让四皇子陷入太深。”
“成州是灾甭管是怎么来的，都会归在天灾上，如今看都不会让哪位皇子顶着，所以奴婢不明白五皇子是在怕什么。”
“姜凌涵亲身经历了成州所有事，但是却无法亲眼看见京州的事，但凌逸看得见姜凌涵的担心，有心之人也会利用这份不安。”
姜佑宁没说姜凌逸不是怕什么，只是他知道成州的案子必有清缴，他不怕但是在他心中机会不会伴随着好处，被动是因为有人会主动。
机会虽不会主动，但绳索上有人掉下去就算会减轻重量，也会让留下的人去讲述悬崖下是深渊，还是可能救命的一潭死水。
云锦虽说看见的也不少，但还是有些疑问：“可陛下不想让四皇子说。”
“但有人会让姜凌涵着急，人急了可就顾不上让不让了。”云锦刚要再说什么，姜佑宁就继续补了一句。
“可人什么时候会急呢，自然是被冤枉又看不清希望，以为可以先发制人的时候。”
“先发制人那是四皇子不信淑妃娘娘的筹划，京州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急，进入陛下的态度更会让四皇子看不清了，殿下的意思。”
姜佑宁没等云锦说完，嘲讽的语气开了口
“大事看远，难事看宽，陛下看得远，更看得宽，那两位皇子受陛下教导自然也是，皇恩啊。”
云锦不用细想就听得出自家殿下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也不多评价只问道：“可总要给天下人交代。”
“陛下要给天下人交代，两位皇子闹出的事也不小，可国事家事天下事，陛下怎么选都是对的，也都会有人补上，捅不破的天就算泥沙俱下也会有安身之地。”
“那几分父权的施舍和赏下去的良知，还没有他的皇子得到几分历练重要呢。”
姜佑宁想到了永安帝的包庇，想到了他恨铁不成钢的托底。
她唯独没想到，当所有的外力都不够紧的时候，还有一份力叫为父的慈爱和威严。
她没有想到这解释不清的血脉亲情绑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投射出痕迹，或是划痕或是光亮，总会成为自己能劝慰自己的解释。
而投射在具体的事上，就会影响判断和选择，也会把偏离的舵手拉回到自己的路上。
云锦这一晚时时刻刻地都盯着姜佑宁的神色，她想等她说话，她也想看出她的失落和另一番谋划。
可她看不清，今夜的烛火并不比往日少，可似乎格外暗淡，怎么都照不清自家殿下那张脸。
但隐约中她也能感知到那是与宣政殿血脉相连而生出的几分异常，云锦看着姜佑宁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殿下觉得那两位皇子会信几分，但陛下不用退，就算站在那也够他们停下来仰望多时了。”
姜佑宁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是啊陛下是满心为着他的皇子，可也是他选择可以打磨放在那个位置的皇子。
陛下此刻的心思不比他们的挣扎少，父子亲情是真，君臣制衡也是实，或许姜佑宁真正没想到的是永安帝也没想谁认罪。
回京至今就是她亲眼看得亲手操控的也不少，一桩桩一件件都伴随着旁人的错，自己的算，可最终也都无法真正说清。
能牺牲的人和事都没有留下，可留下的人和心思也都无法完全剥离，即便是先贤王的谋逆大罪好像永安帝都没有想谁认下什么。
他要的从来都是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选择在他面前低下头，逃不出也选择面对自己逃不出他的掌控。
姜佑宁这一瞬间的无力只不过是一个缩影，她看似操控着局势，却也少不了在旁人的挣扎中选择。
她知道身后有一双手，永安帝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他也知道身后有一双手，姜佑宁扯出几分笑，带着几分戏谑地问了句。
“你觉着陛下不真。”
“奴婢觉得他们不信。”
“本宫不知道他们信几分，但是想看看他们会信多久，或者选择信多久。”
姜佑宁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母后沉溺的是怎样的真心。
这宫里的真或不真都不是平心而论，而是需不需要，母后需要那颗真心便将自己溺死在这深宫之中。
外祖需要，便将自己凌迟在朝堂之上。
这两位皇子需要，但却比其他人更看得透永安帝真心之下的冷漠和选择，所以他们的需要也夹杂权力和私心。
他们越看得清想要的认同和偏爱就越多，他们不停地包装自己的真心，不停地证明他们值得。
他们期盼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以消融一切无法掌控的力量，他们以为坐在那个位置就会得到一切。
姜佑宁也在想她又需要几分血脉相连的真心，她也无法坦然地说自己不需要。
这局谋在人，成也在人，姜佑宁本想等着听听今夜宣政殿的声音，但是现在看来也不需要听了，更大的声音已经在蓄力了。
陛下的几位皇子站在永安帝的视线内，都感受到了不同的阵痛，他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搅动着这潭水，以为水面波涛能震碎水底的巨兽。
只有永安帝俯视着汹涌而来的潮水，抚平了激起来的千层浪，他没有想过这些会消失，他只在意谁能让这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