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厮也是跟了姜凌睿多年的人，看得出自己主子对这位夫人是满意的。
后院红袖添香的事只要得自己主子喜欢的，他都会捧着，也都不建议帮她们说句话。
何况他看得到这些年姜凌睿的变化，能有人让自家主子有些松快的时候也是安慰。
那些冲不破的巨石虽知道压不下来，但日日都能看见又怎么会畅快。
姜凌睿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这不算合规矩的称呼不可以再继续。
他还没有正妃所以后院不得有妾室，但这位也跟了他两年了，知道分寸也从不多话，有时还能同自己说上几句。
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他不能破例，但在姜凌睿心中已经对她有些打算了。
他的正妃已定，陈家虽是自己人但也是陈家人，他的后院要有一位全心为着他的，而不是只为了三皇子仕途的人才是。
有些枕边人即便是同欲，也要看她的欲望姓谁的姓。
这些年他看得出父皇和母后不算恩爱，但因着陈家的脸面和中宫的尊重，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多管后宫的事。
但每每母后为陈家手伸得太长和为自己话说得过多时，父皇的态度可是不一样的。
所以陛下的后宫从不会只有谁受宠，也不可能有人一手遮天，他看了这么久自然要为自己打算。
合心意是一方面，识大体是另一方面，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该听谁说话，为谁花心思。
自小姜凌睿就看着那些妃嫔争宠，看着自己的父皇恩威并施地平衡前朝与后宫。
这些女子都有自己的长处，也不缺聪慧的，但能走多久能不能走到最后可不是几件事就能决定的。
有些东西教不会，得自己走到跟前才行，他也是如此走到陛下跟前的，只是姜凌睿觉着自己的路更难些，有时候走不了几步就无力了。
姜凌睿望着西院的灯火还是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立刻去给谁希望，他知道该明白会明白，他也要看她会怎么争取，怎么把握机会。
虽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姜凌睿仍觉着今日宣政殿的烛火太亮了，宣政殿的砖石也太冷了，刺得他内里都是疼的。
冷到他不想走出书房，只是自顾地又加了几根蜡烛，吩咐着点了几盏宫灯，试图用这些光亮盖过那些白日里的刺眼。
可即便书房已如白昼，也已然照不进他的内心，包裹不起来白日留下的刺痛。
他只能缓缓闭上眼，但他依然清楚地知道，没有几个时辰又要再见到同样刺眼的烛火了。
而永安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待他们走后永安帝就起身在屋中踱步，不知在丈量着什么。
时而会抬眸看着烛火晃动，又会低下头看着梁上，柱子的花纹被映在砖石之上。
然后再踏着那光影一步一步地走着，周德元站的远远的，眼睛却片刻不离地盯着永安帝的步伐，直到人走近了才说道。
“皇后宫里和安贵妃宫里送来了参茶和点心，陛下可用些暖暖身子。”
永安帝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回身进了内殿坐在了榻上，周德元刚要换一根蜡烛，永安帝却示意他熄灭几盏烛火。
周围的光晕缓缓滑动透出一点暖光，却不能完整地照在永安帝周身，仿佛只有浸在黑暗中才能撑住这一日看似平静的情绪。
没有烛火的直接笼罩，人的影子都是看不见的，但随着烛火晃动也能让人看见永安帝上挑是眼尾和唇角那抹凉薄的笑。
周德元以为是自己没看清，也没有上前说几句宽慰的话，只在香炉前准备添些香料。
那昏暗之中缓缓地发出了声响，打破了那层浅淡的呼吸散出的压抑。
“这香是佑宁送来的那个。”
“是，奴才见陛下用得喜欢，就常备着。”
“是不错，那孩子今日可进宫了。”
“没有。”
“她稳得住。”
“这南州改革的事够忙了，殿下除了这事也没什么稳不住的。”
永安帝顿了下轻笑着抬起了头，是啊今日的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稳不住是因为他们都在其中，可自己这个女儿又不在，何况他们争的，不见得是她想要的。
可永安帝一瞬间还是生出些疑忌，那她想要什么呢，他们又想要什么呢。
永安帝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屋中所有的光亮笼罩下没什么变化的一切，出声问了句：“今日你可觉着朕太过放纵。”
“陛下自有圣裁，两位皇子也会知道陛下苦心。”
“这话不真，你不会和朕说不真的话。”
周德元始终没有看永安帝的脸，而是亲自上手修剪着殿中唯一一盆幽兰。
永安帝一早只是随口说了句好像没有颖妃送来时那样精神了，周德元这会儿就拿着剪刀修剪着。
永安帝看着周德元的背影，听着他缓缓回道。
“奴才不敢欺瞒，只是陛下知道天下事，也要顾着天下事，自然会选一个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这过程陛下的道理，旁人又怎会看清。”
永安帝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犯的错不小，训斥会让他们怕，惩罚会让他们恐惧，但都不能最快让他们看见另一面。
他们的执念该用在做事做人上，而不是一味地争斗，这些他都教导过，可君上的教导没起作用那就只能让他这个父亲教导了。
周德元虽然没转身但也知道永安帝看着他，他在永安帝的视线中走到门边接过外面送进来的食盒。
他知道陛下有自己的答案，可也有自己的纠结，从外殿门关上的一刻他就知道。
而殿内迟迟没有迎来的暴风雨，也让周德元确认了陛下的选择。
没有人可以违背天道，也没有父亲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一错再错，而陛下是君父，他遮掩了多少，压下的苦涩就有多少。
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话陛下从没开过口，而外面大大小小的嘈杂陛下也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