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不明白得太多,但她知道四公主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会变得更有用处,如果是她刺向安贵妃才是最没人能防得住的。
永安帝收到萧昱的密信,看着他有主意却知分寸的呈请,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萧家人丁不旺,又是太后母家,远比别人亲近。
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性子,有骨气又有原则,虽不好拿捏却也是最不易背叛,没有私心的,像他父亲,没有太傅死板,也没有其他人固执,北梁终究需要这样有能力的自己人。
前提是他得是自己人,永安帝将手中的密信放在桌案上:“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永安帝踏入寿康宫的殿门,看着太后修剪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一时有些出神,自继位以来,多久没来看过自己的母后平日都在做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母子二人刻意回避的东西,积压的壁垒已经丈量不出厚度,可终究是母子,终究血浓于水,终究时时会为对方担忧。
不论是否会成为对方第一时间的选择,也总在对方心中留着一处柔软。
“母后还是这般喜欢花,尤其是菊花,儿臣幼时母后就是这般,一边打理着一边同儿臣说话,菊花隐逸也像母后。”
太后手中的剪刀停了一瞬,是啊,多久没有听到自己这个儿子说起以前了,停滞的有些不自然地颤动的手,和不知怎样面对久违的温暖而产生的局促,让太后并没有马上转过去。
“都说菊花高洁,倒是皇帝与旁人心思不同。”
“朕是母后的儿子,自然比旁人多了解自己的母后,他们说的是菊花的品性,却不见得深谙这花中气质。”
“皇帝觉着这是如何的气质。”
兰馨姑姑奉了茶,与周德元相视一眼,一同退了出去,他们或许比这殿内的两位主子都更知道对方的心结。
只是上位者的考量不足以将自己的心结放在第一位,而血脉亲情比任何事都简单却也更复杂,解释不清,
永安帝眸中沉静,倒是感受不出以前做太子时在自己母后身边安心,是不一样了,太后的态度一时间也让永安帝不知怎样亲近,只回着话。
“花瓣硬挺,密集,凛然不可冒犯的肃杀之气。”
太后缓缓回身,看着永安帝,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北梁的君王,当年的种种自己忘不掉,而自己又能记得多久,太后坐于永安帝对面的榻上,声音有些不实地飘在殿内。
“山川寂寥,迎寒怒放,哀家倒是不像以前一样了解皇帝的心性。”
“以前能走的路不多,母后事事担忧,如今都平顺了,儿子只希望母后身子康健,母后不是不了解,不过是慈母之心,所以儿子说其中隐逸,最像母后。”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比起之前种种,再听到永安帝这样直接的话,倒觉着更为熟悉,好一个其中隐逸。
萧家毕竟的外戚,而且是前朝唯一掌有实权的且有爵位的外戚,他们不姓姜,但自己却是太后。
皇上这是要重用萧家,也是要萧家有所顾忌,要让萧家当自己是亲眷近臣也是要萧家有分寸。
“哀家在这后宫待久了,在这寂寥天地间总不如从前能看得清,好在皇上的江山稳固,萧家也能从旁辅佐一二,璟泽自回宫也算是能干的,都让哀家放心。”
太后抬手指向那盆花:“就连佑宁也长大了,那花就是她费心寻的。”
“佑宁是懂事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朕是北梁的皇帝,也是孩子们的父亲,看着他们更是知道为父母的不易。”
“哀家老了,看着他们好就好,皇帝有数,哀家也尽能颐养天年了,看着佑宁竟觉着同你幼时很像,璟泽也像他父亲,先皇也同哀家说过,你是最知道自己的,也最知道应该如何的。”
永安帝低头看着眼前的茶盏,自己最喜欢的虎丘茶,先皇和母后都觉着这茶太醇厚,不常喝,但却因自己喜欢,不论何时去母后宫中都有。
“母后宫里的茶这么多年都是儿子最喜欢的,只是儿子疏忽了,许久没过来尝到这味儿了。”
太后看着自己儿子眼角的微红,终究是心软了,他又能如何选呢,他是北梁的君王,萧家也好别人也罢,怎能怪他不够信任呢。
太后知道永安帝选姜佑宁辅佐正统,佑宁也只能是那个孤臣,如今也要璟泽去做那个孤臣,可孤臣的为国忠勇,为自身立得住,那是独立于世间的愿景,不该是哪个帝王的私心。
可这绝不是哪个帝王所能改变的朝堂现状,和帝王选择,自己也不能去怪他,好在这两个孩子都能接得住自己。
再怎么不忍心,也只能放他们自己去走出一条路,再怎么不忍心,北梁如今都不能再动荡,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孩子,这些新臣能闯出些不同的。
这其中隐藏的种种,不是几句话能说清,几个人能改变的,但也不能再有前事出来影响现在的人了。
太后越过永安帝看向窗上透过明纸射进来的光亮,缓缓说道。
“佑宁像你,也只能像你,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她选择做了这个北梁的长公主,就是不想再知道,母后也不会让她知道有些意外,但是这后宫除了长着哀家的眼睛,也有别人的眼睛。”
“母后总是为儿子担心,儿子也一定不会辜负母后。”
“你我母子,自然会想到一块去,先皇的后宫人多,参与的也多,皇帝的后宫倒是还算好些,但是也该有点变化,进进位分,听说皇帝最近去了颖妃那。”
“儿子忙于朝政疏忽了,婉沁出嫁,嘉嫔也该提提位分。还有德妃,入宫多年又安分,封为贵妃也不为过,这回秋闱放榜陆家两个都榜上有名。”
永安帝似乎又回到刚登基与太后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多说了几句。
“陆家已经是赏无可赏了,好在德妃也是个不愿争的,和皇后还有安贵妃不同,颖妃是个沉静聪慧的,教导着凌逸也算是能干,朕让他谋个位置先历练历练。”
“皇帝既喜欢,颖妃又沉稳,一些事也可以交给她来办,德妃的家室想来也没人敢忽视,一切皇帝安排就好,哀家也会见见这些新晋位的嫔妃。”
“有母后教导自然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