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刻意压制着想抓点什么的手,只感受着并不明显的手指按压在膝上的力道。
“既然是发生过的,隐藏也不见能瞒得过去,何况本就不需要隐瞒,她有想藏着的弱点,姜知忆才好放心用,至于故事的细节怎么讲,南意有数。”
“可苏恒虽死,她当日嫁的是苏良,云水谣倒无妨,我们的人不会乱说话。”
云锦在一旁看着姜佑宁极耐心地解释,也明白此处深意了,便开口给云舒解释道。
“殿下的意思是南意与苏恒的事她只能博取同情,不过是个可怜人,但她的身份从苏家手里出来,可是什么都不能说要躲着的,这种把柄四公主就会放心用了。”
云舒差点想鼓掌,这真是人尽其用了:“所以殿下选她,所以这些不但不用隐藏,用好了还是助力。”
“她也是要为人母了,我答应得不会变,让青宇去问问,若是仍然有心,就置办起来吧,只是那孩子还是养在庄子上好,现在还不是让苏夫人知道的时候。”
云舒听得出,这苏恒唯一的血脉既然留下来了就会有用处,只是还不到时候。
云锦看着姜佑宁还在想着一些事,也没上前打扰静静地理着桌案上的书信,一盏茶的功夫姜佑宁才开口。
“你说什么样的事,会让有些自私,但带着爱意又互相需要的人去隐瞒对方呢。”
云锦猜到姜佑宁说的是四公主和安二公子,但她此刻突然有些明白自家殿下每次都能猜得如此准或许不是像旁人一样利用她们的弱点。
而是将好坏都拆开了,强弱都揉碎了,再给出一个结果往回看。
云锦有些来不及想姜佑宁的问题,她在想姜佑宁为何会如此问。
姜佑宁拿起一颗橘子:“我若想让谢忠和安柏约合作并不难,有共同的目的就罢了,但姜知忆恐怕没那么容易。”
云锦刚准备接过去却被姜佑宁示意不用,云锦看着姜佑宁水红色的指尖划开橙黄色的橘皮,拇指和食指一点点地剥开,露出果肉。
“殿下是说要让安二公子借着二皇子和四公子的利,但隐藏着与谢忠合作,只有他主动隐藏才能有可能。可殿下觉着他与四公主同许家那种不同,是真的有情义。”
姜佑宁不置可否地看着云锦,专注地扯下橘瓣上白色的橘络,也没等云锦再说话就先给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他们都在为对方好,以为自己在为他们的以后布局,要让安伯约明白,即便没有安昌侯一脉,姜凌辰也已然靠不住。”
“这步棋虽有些远但却是最有利的,也最能说服他们自己,殿下难道觉得四公主和二皇子兄妹之情足够坚固。”
云锦开始以为姜佑宁是想让他们内里不和,如今看却不一样了,她是明白许多关系都可以利用,无非是利用人潜藏的心思和避免不了的嫌隙。
可仅仅这几个月,她就感觉到了姜佑宁的局和所有人都不同,感觉到了一种全然站在局外的排兵布阵所营造出的无形的网,让人感觉自己始终在自己的轨迹中是却始终走不出那张网。
姜佑宁捏起一瓣橘子,稍稍使力,就被汁水沾染了手指,跳出的一粒果肉,落在她的虎口处。
云锦递上了一方锦帕,姜佑宁却没接过,只加了些力,让果肉散落了更多,像她说出的话一般,让里面待着许多人无法逃离。
“他们分崩离析,包括安家和安贵妃,最后都会落得个各自痛苦,但哪个都不是最痛的。”
姜佑宁轻弹掉手上的果肉,接过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他们兄妹同心,那被舍弃的那个人罪名可就是他最能接受的事了,那些为他付出一切的情谊,才是能打击得让人翻不起身的,姜凌辰已经觉着安家不够用了不是吗。”
云锦觉着汁水黏腻,还是端来了水给姜佑宁净手,听着这些话一瞬间自己都有种被冷气包裹的感觉。
姜佑宁渐渐回温的声音,多了些掌控者的鲜活,不再是那样冰冷的算计。
“世子曾和我说,这些个朝臣被固有的思维控制了太久,所以想翻起些事的人就要跳出来行事,要明白进退。”
“但怎样跳,怎样取舍都有规律分寸,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本会如此,每一步先后不一,结果不同,凡事终始,万物本末,皆有次序。”
“所以殿下除了要拿捏他们在想什么,最重要的是改变或者调整他们的步调,促成合适的结果,达成自己的目的。”
云锦并未从姜佑宁眼中看见什么答案,但她却更坚定地相信,这一切从来不只为了赢,而是这样赢下的结果才对以后有用。”
姜佑宁借着宽大的衣衫掩去了自己面对一直变化的局势,无法忽略,也不想逃避的些许不安,因不明朗的思绪,搅动得有些昏昏胀胀的头脑逐渐地生出了许多涟漪。
“你可记得‘知止而后有定’后面是什么。”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姜佑宁继续说道:“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陛下说过到了他的位置就不能只看一人一事,我们也是要比他多走一步,要想所做都在他眼中,才能走出他眼中。”
“贤王事过,我们只能把自己放在人前了,行事小心是最基本的,下一步不管目标是谁,实际都是在和陛下过招。”
“他的后妃和皇子都不会因为一两件事无法翻身的,只有让他们主动而自然地发生,发生到陛下不能控制的境地,才能让人无计可施,才能让我们置身事外。”
云锦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怎么会不能控制。”
“有人害你,算计你我可以帮你,若你自己寻死我可拦不住,咬舌自尽,还是如何总有机会,只要你想。”
云锦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所以。”
“所以不想被摆布的人才最适合做亡命徒,才会比我们打造得更心狠,更因为他们本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