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把病历单递到李大牛面前:“这是你哥的病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什么病、开的什么药,一目了然。药方里没有任何有毒性的药材,全是疏风散寒的常规用药。这副药就算是正常人喝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大牛一把夺过病历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一个胖脸妇女却在旁边尖着嗓子喊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这病历是不是事后编的?你说是感冒就是感冒?没准你诊断错了,把别的病当成感冒治了,才把我男人害死的!”
叶玄耐着性子解释:“这位大嫂,我行医多年,感冒和别的病还分得清。李大山来的时候症状非常典型,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
“你说没出过就没出过?谁信啊!”那胖脸妇女继续嚷嚷,“人昨天还好好的,来你这儿一趟就没了,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对!就是你的责任!”李大牛也跟着吼起来,“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就把你这医务室砸了!”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家属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叶玄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医务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都给我住手!干什么呢?造反啊?!”
众人回头一看,保卫科科长马小军带着几个保卫干事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闹哄哄的人群,最后落在李大牛身上,沉声道:“李大牛,你带这么多人闯到厂医务室来闹事,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李大牛见马小军来了,气焰稍稍收敛了些,可嘴上仍不肯示弱:“马科长,你来得正好!我哥被叶玄这个庸医治死了,我们来找他要个说法,这有什么错?”
马小军一听“治死了”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叶玄一眼,见叶玄神色平静,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可死人的事毕竟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轻率表态,只能沉着脸道:“李大牛,你说叶医生治死了你哥,有证据吗?”
“证据?我哥昨天来这儿看病,回去就死了,这就是证据!”李大牛梗着脖子道,“马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马小军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挡在叶玄身前,对众人道:“各位家属,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们听我说一句公道话,叶医生在咱们厂行医这些年,治好了多少人?厂里上上下下,谁没找他看过病?你们随便拉一个人问问,叶医生什么时候出过差错?他连一些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都能治好,怎么可能治不好一个小小的感冒?”
“马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男人就白死了?”李大刚的媳妇哭着质问,声音凄厉。
马小军连忙摆手:“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责任推给医生。”
“那你说我男人到底怎么死的?”李大刚媳妇愤愤不平。
马小军一脸尴尬,嘀咕道:“这个……人有旦夕祸福,一个人去世的原因有很多种,不能因为他在叶医生这里看过病,就一口咬定是叶医生治死的。”
李大牛怒道:“马科长!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哥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来了一趟医务室回去就死了,你告诉我跟叶玄没关系?”
马小军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虽然是保卫科科长,可到底不懂医,面对这种质问,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李大牛,我说了,凡事要讲证据。你说叶医生治死了你哥,你得拿出证据来。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给叶医生定罪。”
“证据?!”李大牛指着叶玄,“他给我哥开的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毒?或者有没有开错药?”
马小军正色道:“有错没错,等法医检查才能知道,现在还不能证明是叶医生的问题。”
“这么明显还要法医来断,我看你们就是存心包庇叶玄!!”
“李大牛,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实话,怎么了,你还想把我也抓起来灭口不成?”
“你、你怎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谁让你一直替这个庸医说话?”
李大牛吼道。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马小军也镇不住。
叶玄站出来,面对众人,语气沉稳而郑重:“各位家属,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换做是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会着急、会愤怒。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怀疑我诊断错了、开错了药,导致李大刚同志不幸去世,可以,但你们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不是凭着一面之词,就能给我定罪的。”
李大刚媳妇抽噎道:“你、你就是想推卸责任,欺负我们没文化。”
叶玄气定神闲,环顾众人,继续道:“马科长刚才也说了,厂里和市局会联合调查这件事。到时候,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如果真的是我的责任,我叶玄认罪伏法,绝不推脱。但如果调查结果证明我是清白的,而你们今天又在这里聚众闹事、对我个人进行攻击和污蔑,那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一切都要按法律办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不少人听了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确实,现在是新社会,不像旧社会那样,闹一闹、哭一哭,当官的就怕了,就昧着良心站在闹事者一边。
现在一切都要讲法律、讲证据。
真要查出是诬告,闹事的人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旦有了案底,对家族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