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合上窗,将花架上的陶盆往角落里挪了挪。
从书架上抽了一卷经书,坐到床边,摊开放在膝上,摆出一副正在潜心修读的模样,耳朵却始终支棱着留意隔壁的动静。
但她刚做好这一切,门外便传来净虚师太那熟悉的声音。
“妙玉,你回来了。”
妙玉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平稳稳:“师父,弟子在看书。”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净虚师太站在门槛外,灰蓝僧袍在午后的光线中笼着一层宁静的暗影。
她的目光先落在妙玉脸上,停了一息,随即缓缓移开。
她像是无意间看向窗边的花架,然后瞳孔便微微一凝。
妙玉顺着师父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那株花蕾被挪到了角落,但碧色的叶片上流转的七彩微光根本藏不住,如同暗室中的一盏小灯,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不凡。
净虚师太走过去,在花架前蹲下身来。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悬在那株花蕾上方寸许处停了片刻,闭目感应了一番,然后睁开眼,面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五品以上灵植……至少是五品巅峰。”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讶然,
“而且这灵土的气息……不是凡间的土,里面残留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她转过头看向妙玉,目光沉静却不失锐利:“这株灵植,哪来的?”
妙玉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她飞速地在脑中编了一套说辞,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净虚师太便已经摆了摆手。
“罢了。不必说了。”师太站起身来,目光从那株花蕾上移开,落回到妙玉脸上。
她的目光落在妙玉微微泛红的面颊、比平日更加柔和几分的眉眼,停留了数息,最终缓缓地叹了口气。
“为师早就说过,他是你的劫。”
“你这孩子……终究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妙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辩解,可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以师父的眼光,根本不可能瞒住。
净虚师太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又看了那株灵植一眼,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归于平静。
“这位侯爷,身上的秘密比我想的要多得多。”
师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缓的调子,听不出喜怒,“既然他把这东西给了你,你好好养着就是,莫糟蹋了。”
妙玉轻轻“嗯”了一声,头依然低着,耳根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深处。
净虚师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合拢时那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盖章落定。
妙玉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胸口那颗乱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低头看着花架上那株安安静静吐着微光的碧色花蕾,指尖轻轻触了触它的花瓣边缘。
花苞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
与此同时。
布政使司衙门后堂。
沈斌屏退了所有书吏,独自一人坐在公案后,手里端着半盏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堂的侧门被人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黑色身影闪了进来,脚步轻而稳,落地几乎无声。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标准的暗影楼手下装扮。
但当他在沈斌面前站定,掀开了兜帽后——
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目光锐利的面孔。
是骁骑卫的一个百户,姓周,陈奇刚从京城调过来的精锐,办事稳妥,口风极紧。
“沈大人。”
周百户抱了抱拳,声音压得低沉,“陈都督让属下过来通传一声,‘魑魅堂’已经在暗影楼的外围联络网中露了面。昨天傍晚,我们在云安城西的一处暗庄与暗影楼其他堂口的联络人接头成功,对方没有起疑。”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三日内,我们会陆续放出消息,并恢复在西南的暗影楼网络。”
沈斌将茶放下,微微颔首:“好,陈都督那边还有什么需要下官配合的?”
周百户道:“陈都督说,请沈大人配合一下魑魅堂的布置,原本的清除计划,明面上可以撤掉了。”
“别的需要沈大人配合的地方,陈都督会再派人传信。”
沈斌点了点头:“明白,告诉陈都督,一切放心。”
周百户又抱了抱拳,重新拉上兜帽,侧身从后堂的侧门闪了出去,消失在衙门后巷的阴影之中。
沈斌目送他离开,坐回公案后,端起那半盏茶一口气喝完,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朝外扬声道:“请诸位大人进来吧。”
片刻之后,后堂的门被推开。
五六名穿着青色、蓝色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朝沈斌拱手作揖,各自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都是布政使司下属各司的主事官员,有的已经跟着沈斌干了多年,有的则是方文远倒台后新提拔上来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初掌权柄的紧张与兴奋。
沈斌等众人坐定,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关于清除暗影楼的计划,可以停止了,因为我们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不必再防备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本官刚坐上此位,自然有别的大事要干。”
他话音落下,后堂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留着一把短须的蓝袍官员率先站了起来,满面笑容地拱手道:
“沈大人高瞻远瞩!下官附议!”
紧接着又有一个年长些的青袍官员跟着站起来附和:“沈大人办事雷厉风行,下官佩服!”
两个、三个、四个——大部分官员纷纷点头附和,堂中响起一片恭维之声。
但也有例外。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官员缓缓站了起来。
“下官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