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从中缓缓逸散而出,淡淡的药草香气飘了过来。
妙玉站起身来,快步上前几步,目光透过那片新露出的区域往里面看去。
雾气缭绕间,她看到了几株形态各异的灵植。
有一株通体赤红的珊瑚状枝条,枝节处凝着细密的露珠,每一滴露珠中都流转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还有一株不过半尺高的小树,叶片如同翡翠雕琢而成,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都有一条细如发丝的光线在缓缓流动。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一株碧色的花蕾,不过巴掌大小,花瓣尚未完全展开,花苞中却隐隐透出七彩的光晕,一收一放,如同某种极微弱的呼吸。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这些、这些都是灵植,虽然认不出品种,但光是气息就能感觉到品阶极高……”
妙玉偏过头看向贾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些灵植,放在玄门里每一株都是珍宝的级别,你这灵田,价值连城!”
贾环走到她身旁,目光却落在光幕上新露出的那些阵纹上。
那片区域的纹路比外面层叠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灵力流转的轨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如同沉淀了数百上千年的时光在纹路间静静流淌。
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些纹路的瞬间,一丝明悟便如同闪电般穿过识海,将某些原本模糊的认知猛然点亮。
那是关于封禁的深层阵理。
将灵力化为锁、将规则化为链、将时间化为层,层层叠叠地封住一片空间的内核。
这是极高阶的阵理,逆天悟性,让他堪堪窥见了一角。
这一丝领悟,比“万阵图”上所有的阵法加在一起给他的好处都要大。
“收获不错。”
贾环的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他将目光从光幕上收了回来,转而看向身旁那道正对着灵植痴迷不已的素白身影。
妙玉蹲在那株碧色花蕾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在距离花瓣一寸处停住了,怕惊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贾环走过去,伸手将那株碧色花蕾连着根须一同起出,递到了她面前。
妙玉猛地抬起头:“你做什么?这——”
贾环微微一笑,“既然你喜欢,送你了。”
妙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慌乱:“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品阶的灵植?放在玄门能卖出天价,你说送就送了?”
贾环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模样,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了嘴角。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那株花蕾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再好的灵植也是给人用的,你喜欢,那就拿去。你方才不是说这些是珍宝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清冷中藏着欢喜的眸子上,“可对我而言,你才是真正的珍宝。一株灵植算得了什么?”
妙玉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慌乱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欢喜、羞涩、不知所措。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伸手接过了那株花蕾,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捧住了什么易碎至极的东西。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说话不算话。”
贾环一愣:“我哪里说话不算话了?”
“你明明说带我来看阵法的,结果……”
她没说完,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那下次我说话算话,只带你看阵法,不干别的。”
“你——!”
妙玉猛地抬头瞪他,但那双眼睛里却丝毫狠意也无,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灵雾的映照下亮得晃眼。
贾环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妙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株碧色花蕾,又看了看灵田深处那几株露出的灵植,咬了咬唇,终于站起身来。
贾环握住她的手,心念一动。
眼前的空间如水波般微微扭曲了一瞬,等两人重新站稳时,已经回到了云溪别院正堂。
窗外晨光依旧,微风习习,仿佛方才在宝玉空间中度过的那些时光,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一场长梦。
但妙玉掌心中那株碧色花蕾是真实的,她体内那股筑基一层的灵力流转是真实的,她耳根那抹尚未褪尽的红晕也是真实的。
她低头看着那株花蕾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小心地收进袖中。
抬起头看向贾环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份清冷的底色,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别扭的、不甚熟练的温柔:
“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素白的衣袂在阳光下翻飞如云,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
临出院门时她脚步顿了一瞬,回头看了贾环一眼,又飞快地别过头去,快步消失在院门外。
贾环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那道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懒洋洋地挂在脸上,半天都没落下去。
……
妙玉回到后院时,步子比平日快了三分。
她推开自己那间厢房的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合上,指尖触着门板停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前院隐约的人声。
师父的房门紧闭着,檀香的烟气从门缝中缓缓飘出,一如往常。
她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的花架前,将那株碧色花蕾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灵植离了通灵宝玉空间之后,气息微微弱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那种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状态。
妙玉将自己房中那个种着寻常花草的旧陶盆腾了出来,将灵土连着花蕾一起移入盆中,指尖调动起一缕刚突破筑基不久的淡金色灵力,轻轻渡入灵土之中,帮着稳固根系。
花蕾微微颤了一下,碧色的花瓣舒展开来些许,像是在适应新的环境。
七彩的光晕在花苞中流转了几圈,缓缓沉寂下去,收成了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柔和光晕,如同安静的呼吸。
妙玉蹲在花架前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但她嘴角弯起的同时,心里也悬着一根细细的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那里有些凌乱的褶皱还没完全抚平,肩颈处隔着衣料隐约能感受到几处微热,是方才留下的痕迹。
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又烫了起来,连忙站起来,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衫,又将鬓边那几缕散落的长发重新挽好。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尽量少出门。
实在要出门,也要避开师父的视线,免得被看出来。
可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妙玉,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