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重新在石凳上坐下，身子不自觉地往贾环那边偏了偏，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卷绢帛上的纹路，像一块被磁石吸住了的铁片。
“这里，”
她指着绢帛上一处角落，“跟刚才那个三灵回环阵的纹路好像有相通的地方……”
“对。你看这个节点的灵力走向……”
秋日午后，桂花树下，两张年轻的侧脸凑得很近很近，两道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并肩而坐。
偶尔有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绢帛的边角上，落在妙玉的发间和肩头，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被那些流转的灵纹吸引了去。
贾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看到她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她恍然大悟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的弧度，眼底的笑意便又多了一层。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影不离，一边四处游玩，一边钻研阵法。
清晨，薄雾未散，贾环与妙玉便并肩出了别院的门，沿着城外那条蜿蜒的河流散步。
河水清澈见底，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岸的枫树已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倒映在水面上。
两人边走边聊，说的却全是阵法的事。
“你看那块石头旁边的水流，”贾环指着河道拐弯处的一片水面，
“水流绕过石头的时候，会在后面形成一个回旋区。这个原理跟三灵回环阵的螺旋嵌合其实是一样的，阵纹的灵力在节点处打了个转，就能留住更多的灵气。”
妙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一样，双手在身前凌空比划了几个手势。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飘出，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微小的阵图雏形，虽然还不够稳定，但那个“螺旋嵌合”的核心结构已经有了七八分模样。
她收手，转头看向贾环，嘴角微扬：“这样？”
贾环看着她眉眼间那抹藏不住的小得意，伸手轻轻鼓掌：
“比我想象的悟性还要高。第七次就画到这个程度，你之前教我阵法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留了一手？”
妙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是你自己学得太慢，不是我不肯教。”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秋日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交织在一起。
午后，他们去了云安城最热闹的街市。
妙玉虽然嘴上说着“市井之地有什么好看的”，但当真被人潮裹着往前走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止不住地打量两旁琳琅的铺子。
捏面人的小摊、卖糖葫芦的货郎、搭着台子唱戏的草台班子——她看得目不转睛，面上却还端着那副“我只是陪你走一圈”的清冷模样。
贾环在糖葫芦摊前站定，掏了两文钱买了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转过身递到她面前。
妙玉愣了一下：“我不要。”
“尝一口。”贾环把那串糖葫芦往她嘴边又递了递，
“你师父不在，没人看见。云安城的糖葫芦是出了名的，进了城不吃这个，算白来。”
妙玉犹豫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没忍住，极快地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糖衣在舌尖化开，酸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别开脸，低声说了句：“……还行。”
贾环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笑着把那串糖葫芦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道：“那剩下的归我了。”
妙玉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在人群中并肩穿行，肩膀偶尔触碰又分开，分开又触碰，谁也没有刻意让开。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两人回到云溪别院的后院。
晚霞烧了半边天，金红交织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庭院。
桂花树在霞光中如同一团浮动的金云，香气馥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露。
贾环坐在石凳上，妙玉蹲在一旁的草地上，两人正在研究一道新学的阵法。
妙玉在地上画了几道纹路，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抹掉重新画过。
贾环没有插手，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那个拐角的角度再大一点”或者“试试把第三道纹路从直线改成弧线”。
妙玉画到第七遍时，终于成功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阵图轮廓。
淡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亮起，将她那张清丽的面孔映得如同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成了！”
贾环看着她那双被晚霞和阵光同时照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藏都藏不住的笑容，忽然发现这几天来，她在他面前笑的次数已经比过去多了许多。
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脸，如今已经越来越频繁地露出真实的、生动的、柔软的表情。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摘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
指尖擦过她的鬓发时，她微微缩了一下肩，但没有躲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近了许多。
贾环看着妙玉对阵法痴迷的模样，心中多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带她去看看通灵宝玉空间中的那个顶级大阵？
不过，这个想法还没实施，就被一件事打断了。
这天，陈奇四人又来向贾环汇报最新消息。
“侯爷，昨夜清点缴获，兄弟们忙了一宿没合眼。东西太多太杂，但理出几条要紧的来。”陈奇道。
贾环端着茶杯点了点头：“说。”
陈奇神色认真了几分：“根据从魑魅堂密室里搜出来的往来文书和堂主私人手札，我们摸清了暗影楼八大堂口的全貌。”
他伸出一根手指：“暗影楼八大堂口，分上下四堂，下四堂——青冥堂、赤蛇堂、苍狼堂，之前已经被侯爷一锅端掉了。”
“剩下一个玄铁堂，堂主名叫夏侯宇，之前在武道会出现过，现在北方边境一带，负责暗影楼在北方的布局。此堂是下四堂中唯一还在运转的，也是四个里面实力最强的。”
贾环微微颔首：“夏侯宇，已经或许有点威胁，现在不足为虑。继续。”
陈奇伸出第二根手指：“上四堂——魑魅堂已经被咱们灭了，剩下三个，分别是驻守江南的‘幻音堂’、控制东海沿海一带的‘沧浪堂’，以及总领中原腹地的‘幽冥堂’。”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这三个堂，每一个都不比魑魅堂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环端着茶杯，看着杯中青绿的茶汤微微晃动，没有说话。
柳湘莲接过话头，声音清朗：“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暗影楼楼主，即将出关。”
正堂中安静了一瞬。